正文 第24章 夜市

    沈安歌说不担心是假的,可师叔开了口,皮月休又信誓旦旦的,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问:“什么时候动手术?”

    罗修严肃道:“安歌,这就是我要和你说的症结所在。沈定失明,是当初中了毒水所致,他不懂医术,只是简单用水冲洗,事后又没有得到妥善的治疗。虽然未伤及神经,但毒液残留在眼球周围,现在已经渗透进了皮下,普通药汁无法除掉。

    为今之计,乃是皮月休之前所提的‘以毒攻毒’之法。从毒性相克之物中提炼出来毒汁,再配以手术处理眼球,方可有痊愈之机。”

    沈安歌点点头,说:“那毒物,是师兄说的什么‘火子狸’?”

    “正是”,罗修以手背在身后,在屋中踱着步,说:“那火子狸,因浑身红色而得名。它不过猫儿大小,但跃动速度极快,且只在深山野墓附近活动,常人很难捕获。市面上偶尔可见,也不过是死物,要想取它身上的毒汁,必须抓活的。江湖传言,有人曾在终南山见过它的身影,但那已经是一年前的事了。”

    “捕个兽而已”,沈安歌信心满满,说:“我上终南山一趟。”

    罗修叹了一口气,摇摇头,说:“你可别大意了。火子狸满身是毒,如果被它咬了一口,轻则失去知觉,重则心脏停顿。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开始不想告诉你的原因。”

    这潜在的危险并不能阻挡沈安歌上终南山的步伐,她说:“放心吧,师叔,我会加倍小心。我一取了毒汁,就立即赶回来交给师兄。”

    皮月休眼珠子装了转,脸上堆起笑容,向罗修建议道:“师父,终南山离我们这上千里路,师妹这来回奔波,耽误的时间太长了,她也劳累不是?要不你看,我带上沈定,去西安那里等着她?”

    罗修也笑了,说:“你这小子,我看你关心师妹是假,想出去见见世面,玩一圈才是真吧?怎么,跟着我这老头,跟得不耐烦了?”

    “哎哟,师父,瞧你说的什么话”,皮月休的小算盘虽然被罗修一眼看穿了,但依然强辩道:“我之所以学毒,就是为了传承师父你的衣钵。但鬼樊楼这地方,你也知道,没几个用毒的高手。偶尔可见,都是些不入流的手法。

    我天天守着□□摊,简直是‘独孤求败’啊!我认真想了很久,发现最有效的方法,是出去关注江湖用毒风向,好好提升自己。师父,你总教育我要与时俱进,我怎么能固步自封呢?”

    罗修摆摆手,说:“罢了罢了,你这张嘴,死的也能说成活的。我不管你,你出去溜达够了,就好回来服侍我啊!”

    沈安歌和皮月休交换了个眼神,对罗修的松口都很满意。她又对两人千谢万谢了一番,在天亮前回了客栈。

    沈安歌本想第一时间和沈定分享这利好消息,又估摸着他没有起床。她在他的门前徘徊了一阵,决定还是先回自己房间。

    正当她要离开时,沈定的声音在屋内响起,问:“沈安歌,是你在外面吗?”

    沈安歌笑着进了沈定的房间,他已经在床上坐起来了。她说:“你耳朵可真灵敏,是我吵醒你了?”

    “没有”,沈定摇摇头,说:“我本来也要起来练功。你是刚才才回来?”

    “告诉你个好消息,你的眼睛有救了”,沈安歌兴奋地将今晚的收获告诉沈定。

    他也很高兴,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不时地点头示意。最后,他问:“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沈安歌想了想,说:“一个人脚程比较快,我得先上终南山捕捉火子狸。今天休整一番,明天就走。你与皮师兄,两日后坐马车出发,咱们等在西安见面。皮师兄那人虽然嘴巴上贱了点,但是人没什么的,武功又好,有他与你同行,路上出不了岔子。”

    沈安歌自顾自说着,全然没注意到沈定的脸黑了。他冷冷道:“沈安歌,你又是这样。”

    “啊,怎样?”沈安歌认为自己已经安排得很周到了,全然不明沈定所指。

    沈定紧紧抿着双唇,半天才说了句:“你出去,我要休息。”

    沈安歌挫败地回了房间,实在搞不懂为何刚才还谈得好好的,他的怪脾气又犯了。她在床上睡了会,被门外店小二的声音吵醒了。他说:“客官,如果你不开门,我将早点放在门外,待会我再来收拾。”

    沈安歌一溜烟地下床跑到门口,看到沈定房门紧闭着,门外地上的托盘里盛着早点。她问店小二:“小哥,与我一起来的客人不肯吃东西?”

    “对啊”,店小二苦笑了一声,说:“姑娘你吩咐了,这位客人的三餐,得由我们送上楼来。平日他都开门拿,今个儿不知怎么搞的。”

    “我知道了,谢谢。”店小二走后,沈安歌拿起托盘,也不管沈定同不同意,径直进了他的房间。

    沈定正坐在床上运气练功,仍是沈安歌之前看到的黑脸。她在桌前坐下,打趣道:“心情不好练功,你小心走火入魔。”

    沈定吐出一口浊气,说:“那又与你何干?”

    “你说你这人”,沈安歌撑着侧脸,歪头看他,说:“这么长时间了,性子还那样古怪。一不痛快,就给我甩脸色,每回都得我来哄你。你乐此不彼,我都快累死了。”

    沈定睁开眼睛,竟开始下床收拾行李来。

    沈安歌感觉自己真是败给这块茅坑里的大石头了,她按住他正在叠衣服的手,语气软了下来,说:“你是不是不想和皮师兄同行,你与我直说便是,何苦要这样?我们可以一起去西安,你在那里等我,我捉了火子狸后来找你。这样行了吧?”

    沈定拨开沈安歌的手,笑了一声,学着她的话,说:“我虽然双目失明,但也尚有自知之明,你若是觉得我拖累了你,与我直说便是,何苦要三番四次这样?”

    “没有吧”,沈安歌回忆了一下,说:“我之前没有将你扔给别人照顾啊。”

    “怎么没有?”沈定斥责道:“上次抓采花贼,我本想与你同去,你也不肯,嫌我碍手碍脚。”

    沈安歌似乎明白了一些,问:“你的意思是,你想和我一起去捕火子狸?”

    沈定没有作声,权当默认。

    沈安歌将可能遇到的危险在脑海里设想了一遍,摇摇头,说:“阿定,不是我不想让你去,而是这次更加危险,稍有差池,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还是……”

    沈定语气急促道:“那我更加不能让你独自前往!你孤身犯险,万一出事,我……”他缓了一下,将本来要说的话吞了回去,改口道:“我眼睛谁来医治?你答应过医我的,必须做到!”

    沈安歌对沈定的理直气壮完全没辙,她捏了捏眉心,说:“好,那你与我同行,但必须听我的。”

    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沈安歌在房中补了一个白天的觉,晚上去鬼樊楼将最新的安排与皮月休说了,皮月休本来就觉沈定无趣,现在不用与他同行,简直乐开了怀,满口答应会到西安准备好一切。

    出了鬼樊楼,时间还早。沈定建议道:“开封的夜市很热闹,我们去逛逛?”

    沈安歌早就有此想法。她虽然小时候来过开封,但师父怕她罪臣孤女的身份被人识破,对她活动范围限制得十分严格。现在沈定主动提了,她自然欣喜,与他到了最为热闹的州桥夜市。

    饭点时间虽然已经过了,但仍有很多人挤在夜市大大小小的摊位前,大快朵颐。这里有很多沈安歌没见过的吃食,她忍不住“哇”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都是什么啊?”

    沈定笑道:“你看到什么了,说与我听听。”

    沈安歌领着沈定,一个一个摊位逛过去,边走边说:“店家将一盘橙子挖空,放在蒸笼上蒸,里面黄白黄白的。”

    “蟹酿橙。那是江苏名菜,味道咸鲜,立意新巧。”

    “冰上一碗一碗的,我刚才闻了一下,有大米发酵的味道。”

    “那叫凉浆。你没说错,就是将稍微发酵的米汁,加以冰镇。这种天气来一碗,最为舒服。”

    “一团团的硬面,看上去加了很多东西。客人一说要,店家才切了下锅,看样子可以保存很久。”

    “云英面。将藕、莲、菱、芋、百合、瘦肉等很多东西混在一起,烂蒸后用风吹晾一会,在石臼中捣细,再加上糖和蜜搅拌均匀,形成团块。冷了变硬就能保存几个月,要吃的时候再用刀子切,很方便的。”

    “你简直是个美食家”,沈安歌满心崇拜,她见到前面一个摊子,挂着白坨坨的肉,店家将其煮熟、切丝,再用猪网油卷成筒放进油里炸。

    她闻着很香,很有尝试的冲动,便问沈定那是什么肉。他犹豫了一下,笑道:“你还真的要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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