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毒王

    男人一见两人转身要走,立即跳过药煲,拦住两人道:“诶诶诶,你们怎么如此古板?我好不容易来了客人,你们陪我玩多一会嘛!”

    沈安歌想起师叔,也是这般难缠。以前总是说些奇怪的话惹怒师父,但师父真的板起脸不理他时,他又使出死缠烂打的招式。难道说,这男人不仅认识师叔,还有着什么关系?

    她停住脚步,有意无意地露出脖子上的玉佩,那是师父留给她的。如果男人就是师叔,该认得这是白缈派的传物。

    果然,男人的视线被玉佩吸引住了,就想伸手拿下来仔细瞧瞧。沈安歌侧过身子躲在沈定后面,说:“你想干什么,别动手动脚啊!”

    男人收起之前的嬉皮笑脸,隔着沈定向沈安歌发话:“你这玉佩怎么得来的?”

    这下轮到沈安歌笑了,她故意吊他胃口,说:“关你什么事,我要找的是‘修罗毒王’,你又不是。”

    “好啊”,男人呼出一口气,说:“既然如此,你们随我来。”

    男人带着沈安歌两人,穿过热闹的人群,一直向鬼樊楼的深处走去。沈安歌这才发现,楼里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这里不仅有商业区和居民区,居然还有地下暗河。与这边的灯火通明不同,暗河对面一片漆黑,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男人吹了一声口哨,一个手上挽着煤油灯的驼子,划着船过来了。男人掏出一块奇形怪状的物体,交给了驼子,驼子还了一块小点的。三人上了船,沈安歌好奇道:“前辈,你给的是什么?”

    男人摸着花白的胡子,说:“阴司纸。”

    沈安歌并不害怕,打趣道:“那你起码也是阴间的一个小官,炼药师之类的?”

    男人哼了一声,说:“你们走运,一进鬼樊楼就遇上了我。如果招惹了他人,早就上了黄泉路了。”

    两人正说着话,沈定握着沈安歌的手紧了紧,低声道:“水下是不是有东西?”

    驼子脚边有个大桶,他从里面拿出一块腥臭之物扔进水里,一只沈安歌没见过的生物从水里一跃而起,咬住食物后又沉进了水里。听着远去的水声,沈定问:“那又是什么?”

    “这里多的是你们没有见过的东西”,男人随着小船的靠岸,先行踩在了河岸上,说:“只要你们别乱走,就没事。如果你们触犯了鬼樊楼的规矩,任玉皇大帝也保不住你们。”

    沈安歌想想误杀雁上飞时,如果他大声呼喊引来了他人,还不知道事情会怎么收场,不由地有些后怕。两人经这一番折腾,皆觉这鬼樊楼说不出的诡异,不敢再掉以轻心,打起十二分精神来。

    男人提灯在前面带路,领着两人走了一段,拐进了一处诺大的洞穴。和沈安歌初入鬼樊楼所见的洞穴民居不同,这里居然搭建着茅草屋,洞顶有多个通风孔,骤眼看去,与满天的星辰无异。

    男人推开大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说:“进来吧。”

    两人一进茅草屋中,身后的门就自动关上了,紧接着屋内亮了起来。男人敞开嗓门,大喊道:“师父,来客人了。”

    一个满身酒气的男人从内屋走了出来,他仰头灌了一口酒,斥道:“谁啊?你干什么把人往这里带?”

    沈安歌认得那人,她上前几步在罗修面前站定,大喜道:“师叔,我是沈安歌,好久不见。”

    罗修半眯着眼,盯了沈安歌一会,比了比她的身高,说:“你是安歌?几年没见,长这么高了。”

    沈安歌将玉佩从脖子上取下,递给罗修,说:“师父她……已经过世了。按照门规,理应是师叔你接任白缈派。”

    罗修最初有些惊讶,后又苦笑了几声。他接过玉佩握在手心仔细瞧了瞧,摸了摸,说:“你师父一向身体不好,能医不自医啊!”

    沈安歌忆起与师父往日的相处,亦是悲痛不已。

    罗修猛地灌了几口酒,用衣袖抹了把嘴,说:“罢了罢了,斯人远矣。安歌,说说你吧,你专门下山,就是为了给我送信物么?”

    “才不是呢”,罗修的徒弟已经进内屋将脸上的装扮全然取下了,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脸,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他溜到罗修旁边,说:“师父,这就是你提过的我的同门小师妹?你心心念念的白缈仙子徒弟?幸亏我醒目,一眼就认出你说的白缈派信物,将他们带来这里找你。”

    罗修在皮月休的后脑勺上重重地打了一下,说:“没大没小,叫人!”

    “哎哟”,皮月休摸着后脑勺,说:“师傅你下手可真重!我们刚才都见过了”,他向沈安歌打了个招呼,说:“我是你师叔的徒弟,给面子的话,可以叫我一声皮师兄。”

    “皮师兄好”,沈安歌乖乖叫了句,回头指了指沈定,说:“这是我朋友沈定,我带他来治眼睛。”

    “啧啧啧,我就说嘛”,皮月休抢着开口,“原来这位仁兄看不见啊,我还以为他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他凑到沈定旁边,说:“哟,小样,还带着面具,里面莫不是丑得不敢见人了?摘下来给爷瞧瞧。”

    沈安歌见皮月休嘴瘾又犯了,这样下去肯定坏事。她连忙挡在皮月休前面,说:“皮师兄,我们这宿都没睡,我朋友累了,得坐着检查。”

    罗修也觉得自己徒弟有些过火了,打发他进去拿医疗工具。他在沈安歌旁边坐下,说:“安歌,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这徒弟嘴贱,但心肠好得很。”

    沈安歌微笑着点点头,说:“师叔,你为何搬来这里住?又是什么时候收的徒弟?我都没听师父提过。”

    罗修喝了一杯醒酒茶,说:“两年前,我还住在‘孙图印店’后面的巷子里,相信我这落脚地方,也是他告诉你的吧。那天我喝得醉醺醺的,回去时撞到了一个什么狗屁大官。我说话声音大了些,他就让手下围攻我,非要我道歉。”

    他打了一下右手,说:“当时若是忍得住就好了,我一出手,别人哪里还有活路?我了结了十五条性命,外面风声紧,到处都是我的通缉画像,我只好躲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你一路进来也见到,外头全是奇奇怪怪的人物,我这小徒弟便是其中之一。他喜欢用毒,又看到我无意间露的一手,便厚着脸皮不走了,非要我教他真本事。我想着身边有人服侍也好,就把他留下了。”

    沈安歌想起方才皮月休大快朵颐的样子,说:“皮师兄骨骼精奇,是个练武的好苗子,而且他好像还喜欢吃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让你吃了?”罗修呵呵笑道:“那是蛇虫鼠蚁大杂烩。我那小徒弟,迟早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咯。”

    沈安歌见拉家常拉得差不多了,帮沈定将面具取下,说:“师叔,沈定的眼睛中了毒水,但还有光感,应该没有伤到神经。你能用毒就能解毒,我专门来请你帮忙看看。”

    这时,皮月休也回来了,有罗修在,他不敢造次,站在旁边打着下手。过了一会,罗修检查完了,问沈定:“你这个样子多长时间了?”

    “三年有余”,沈定顿了顿,补充道:“前辈,可否医治,但说无妨。”

    “那我就直说了”,罗修看了沈定一眼,叹了口气,说:“受伤太久,药石无灵。”

    沈安歌虽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但这话真的从罗修口中说出,她还是非常难过。她摇了摇罗修的手臂,恳求道:“师叔,你是‘修罗毒王’,毒、医不分家,你肯定有办法的。求求你,安歌求求你,救救我这位朋友。”

    “小师妹,你别那么难过”,皮月休在一旁忍不住向罗修插嘴道:“师父,以毒攻毒,我们或者可以试试火子狸……”

    “闭嘴!”罗修吼了一声,皮月休连忙捂住嘴巴,小声道:“不说了不说了……”

    沈安歌听出了一些端倪,她追问道:“师叔,沈定的眼睛还有办法是不是?”

    “安歌,你来看我,我很高兴。你若是愿意,就在这里多留几天再走。但你这朋友的眼睛,我实在是无能为力,你还是另想办法吧。”说着,罗修已经起身,进内堂休息了。

    沈安歌还想追上去,罗修已经关上了房门,接着屋外响起了三声巨大的撞钟声。皮月休劝道:“我们这‘鬼樊楼’,日出而息,时间一到就有撞钟提醒,所有的人都得回到自己的住处休息。我看你们还是先行离开吧。”

    话已至此,沈安歌也不能急在一时,只好同意与沈定出去再想对策。皮月休给她另外指了一条通往外界的路,又塞了几个“阴司纸”,方便她入夜后再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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