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同行

    沈安歌冷眼看着坐在床上闭目养神的沈定,不明白自己又怎么惹到了他,问:“沈定,你发什么疯?”

    沈定眉毛微微颤抖了几下,没有睁眼,更没有张口。

    沈安歌也不再相让,“嘭”的一声,摔门回房去了。

    在她走后,沈定才缓缓睁开眼睛。房内没有点灯,他眼前仍是一片漆黑。

    沈安歌走了五天,沈定要说自己一点都不担心她的安危,那是假的。虽然不知道她为何要一路施以援手,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她并不是奔着他的剑谱而来。她大概是现在世上仅存的一个愿意帮助他的人。如果她回不来,不仅说明她遭人毒手,也意味着他的眼睛无法医治。

    他动过无数次去寻她的念头,他向店小二一次次地提出要买马。但是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他不得不低了头——原来他离了别人,真的什么实事都做不成。他不知道她身在何处,更不知道如何寻得到她。

    今日,沈安歌总算平安回来。他最初十分高兴,但很快就沉静下来——自己因为重新有人照顾而欢喜,不是废人那是什么?

    他恨自己无用,后来他听沈安歌说,明日起要和雨希白一同上路。他更恨自己弱小的一面要展现在别的男人面前。

    他将她赶走了,也将自己封闭了起来。

    沈安歌并不知道这些,但她有一个优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第二天她起了个大早,若无其事地敲开了沈定的房门。

    沈定也起来了,正在收拾着包袱。他认得沈安歌的脚步声,头也不回,问:“何事?”

    沈安歌将早点放在桌上,自顾自地咬了一口大馒头,说:“来啊,阿定,吃点东西。按照脚程,我们得入夜才能赶到下一个镇子。现在吃饱些,中午就不歇息了。”

    沈定没有拒绝沈安歌给的下台阶,他吃了一个馒头,问:“你这次出门,可有损伤?”

    虽然沈定的关心迟了一天,但沈安歌对此还是很受用。她笑道:“三个鼠辈而已,伤不了我。”

    沈定喝了几口稀饭,问:“你杀人了?”

    “不是我,雨希白杀的”,沈安歌话一出口,才觉不妥,补充道:“她也去那里抓贼,我们碰上了。你放心,她只和我们走一路,她不会打你主意的。”

    “是吗?”沈定随口应了句,用着早点没再多言。

    饭后,两人下楼结账,雨希白已经等在了客栈外头。

    她不施粉黛,头发高高扎起,喉结显露,一身俊俏的男装打扮。她坐在马车的驾驶位上,一脚踩在木橼上,一脚自然垂下,手里拿着扇子,甚是潇洒。路边一些女子走过,见有如此“美男”,都忍不住以手掩嘴,娇羞笑着走过去。她也俨然将自己当成了男人,不停地挤眉弄眼给予回应。

    沈安歌出门一见雨希白这等做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雨希白扭头见沈安歌两人来了,跳下马车,热情上前,道:“哎哟,安歌,这么晚才下来,你都不惦记着我么?”

    沈安歌轻推了她一把,说:“去去去,你这套对别的女人有用,对我可没用啊,赶紧收起来。”

    沈定站在一旁,不免有些惊讶。在他的认知当中,两人该是结识不久,没想到才短短数日,竟然如此熟络,毫不避男女之嫌。

    他皱了皱眉,没有吭声。

    雨希白眼尖,沈定偶尔露出的不快之色被她捕捉到了,她上前拱手道:“这位就是安歌口中的沈定沈兄了吧?在下雨希白,幸会幸会。”

    “你好”,沈定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沈安歌将沈定扶上马车,自己也进了车厢。雨希白坐在外面驾车,三人向着开封进发了。

    一路无话。

    中午时分,雨希白因为早上没有吃饱,肚子饿得咕咕叫了起来。她在河边停了马车,翻出干粮,掀开帘子,问:“你们两个要不要吃点?”

    沈安歌也下了马车,她抬头看着太阳,问:“希白,我们是不是走得有点慢啊?”

    雨希白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道:“是有点。不过这两匹马磨合不够,快不了。”

    沈安歌估算着时辰,说:“照这个速度下去,赶到广从镇已经很晚了。你上车吃,我来驾。”

    雨希白习惯午睡,这时候刚好也困了。现在沈安歌主动请缨,她当然答应。她咬着大饼钻进了车厢,和沈定面对面坐着。

    雨希白一边咬着大饼,一边偷偷观察着沈定。他头微低,双眼盯着车厢地板的方向,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她好奇心大起,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见他没有反应,自觉无趣地坐了回去。

    吃完大饼,雨希白在座位上平躺下来休息。平时她都是倒下就睡,今天却不然,她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会,睡意反而消失了。她坐起来,见沈定还是之前那样子,眼珠子一动不动。

    这人,是真的瞎了么?

    她再次用手掌在沈定面前晃了晃,这次他眼皮子眨了眨,问:“雨兄,到底何事?”

    雨希白没想到沈定会开口,她吓了一跳,结巴道:“没……没有”。

    不知为何,他明明是个瞎子,但与他在一起,她这个健全人会感到无形的压力。她尴尬地扇了扇风,说:“这里闷,我还是出去坐着吧。”

    沈安歌看了眼与自己并排而坐的雨希白,说:“你不是要午睡吗,怎么出来了?”

    雨希白回头看了一眼,帘子已经放下,她也不知道沈定能不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她压低声音,说:“他在里面,我睡不着。”

    沈安歌笑道:“他看不见,也不会对你做什么。而且……”她在雨希白下巴处抹了一把,说:“你不是男人吗,还怕吃亏给男人啊?”

    雨希白打开沈安歌的手,说:“不是,我说他的性格,你不觉得怪怪的吗?”

    “何止怪怪的”,沈安歌很认同雨希白的话,承认道:“简直是喜怒无常。”

    “那你还能忍?”雨希白不自觉地提高了音量,她心虚地看了看帘子,继续小声道:“他有什么好,你为何与他在一块?”

    “我和他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再说了,他脾气是大……”沈安歌扭头看着雨希白,认真道:“但他是个好人。”

    雨希白歪头想了一会,还是无法理解沈安歌的脑回路。出于好心,她建议道:“哎,你别在一棵树上吊死。我上面有个哥哥,比他长得还好。还有万里马,哦不对,他叫马万里,他也有个哥哥,叫马千里。马家两兄弟武功高,为人豪爽有义气,不像他的性子那么别扭。下回有机会,我给你介绍啊!”

    沈安歌大笑几声,在雨希白嘴边点了一下,说:“你这里差颗媒婆痣。”

    沈定坐在车厢里,隔着一层车帘,只能听到外面两人小声说大声笑,但具体说些什么,他听得并不真切。就这样过了两个山头,他心中愈加烦闷,忍不住朝外吼了一声:“沈安歌!”

    “诶!”沈安歌止住了和雨希白的逗笑,她头也不回,继续驾驶马车,问:“叫我做什么?”

    沈定低低的声音从车厢里传来,说:“我要喝水。”

    沈安歌应他:“在车厢里,和包袱放在一起。”

    沈定想也没想,脱口道:“找不到,你帮我找。”

    没理由啊,阿定生活一向可以自理,怎么可能找不到?

    正当沈安歌百思不得其解之时,雨希白将马鞭从她手里拿了过来,说:“你进去帮他找吧。”

    沈安歌依言进了车厢。她很轻易地找到水壶递给沈定,又想溜出去,却被叫住了。他说:“沈安歌,你留下。我有些内功心法不明白,要请教你。”

    “啊?”沈安歌奇怪道:“现在马车跑得这么快,你要练功啊?”

    沈定没有回答,径直问:“‘静坐生暖气,水中有火具,湿热乃蒸腾,为雨又为露’一句,怎么解?”

    这句是沈安歌当初教沈定的内功心法中,比较简单的一句。以他现有的武学修为,应该没任何问题才对。她不知道他为何要刁难自己,只当他是古怪脾气又发作了,便耐心解释了一番。

    就这样,沈定问一句,沈安歌解释一句。直到问到后面马车驶入了广从镇,两人才停了下来。

    雨希白将马车停在客栈后面,拉开帘子,夸张地掏了掏耳朵,说:“两位坐而论道了一个下午,你们不累,我听着都累啊,赶紧吃饭了!”

    店小二将三人带到了角落里的桌子,搓着双手,道:“三位,本店有着上好的女儿红,还有刚刚做好的酱牛肉,要不要来上两斤?”

    雨希白向沈安歌笑道:“你可知道那酒加上酱牛肉,江湖人称什么?大侠套餐啊,哈哈哈!”

    沈安歌也被逗笑了,对店小二说:“去哪都吃大侠套餐,没个新意,你们这有没有什么地道的有特色的菜肴,弄两道上来。”

    “有是有”,店小二有些为难,说:“只是今天天色已晚,我们的厨子快要回家了。要不,明天……”

    “就现在”,雨希白打断了店小二的话,她将一锭银子放在桌上,说:“难得这位姑娘有此雅兴,还请小二哥想想办法。”

    店小二见雨希白出手阔绰,立即喜笑颜开,点头哈腰道:“好好好,小的立即去办,请稍等。”

    雨希白见店小二走远了,一展扇子,对沈安歌说:“看吧,这就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这时,一直不发一言的沈定开口了,他淡淡道:“雨兄真是出手大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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