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香粉

    沈安歌侧头看去,一个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英俊公子,一手摇扇,一手将整锭白银放在香粉摊上,说:“店家,我出一百两,要了这姑娘的兰花香粉。”

    余莹眼睛都大了,她自问家里也算富甲一方,但也不会出手如此大方,愿意花一百两去买街边的一盒香粉。她叉着腰,挑衅道:“你有病啊?”

    那公子也不恼怒,脸上带着轻佻的笑容,说:“姑娘,此言差矣,刚才可是你说的,‘价高者得’。”他收起扇子,随意指了几个人,说:“在场诸位,可要给本公子做个证啊!”

    沈安歌虽然不知这公子为何要出手相助,但料想他并无恶意,立即附和道:“对,‘价高者得’,是你说的!”

    在场有些人认得余莹,知道她平时横行无忌,不过仗着余家面子,敢怒而不敢言罢了。现在有人带头,好事者纷纷出声:“我也听到了!”“是啊,价高者得嘛!”“想要的话,余小姐出高过一百两呗。”

    余莹没想到事态会这样发展,被众人气着了。她一跺脚,咬唇向闫浩杰看去。

    闫浩杰勉强挤出笑容,他将余莹手中的盒子放回摊上,一边拉着她往外走,一边劝慰道:“今天都不知道走什么运,遇见几个疯子。别和他们计较,我明天给你去买徽州最好的香粉。”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看了,也纷纷散去,很快就只余下沈安歌等四人了。

    沈安歌放开沈定,朝着公子点点头,礼貌道:“谢公子解围。”

    公子展开扇子摇了摇,说:“我平生最爱管闲事,那两人欺人太甚,瞎子都看得见了。”他自知失言,用扇子打了一下嘴巴,说:“口直心快,有怪莫怪。我叫雨希白,姑娘你呢?”

    沈安歌道了姓名,也想介绍沈定,却见他已经侧了身子。她识趣地转了话题,拿起兰花香粉递到雨希白面前,说:“雨兄出手阔绰,收好才是。”

    雨希白一推,说:“我一个大男人,要这东西做什么,还是留给你用。”他扫了一眼香粉摊,小贩已经将他的银子揣在兜里了,正搓着手,讨好地笑着。他说:“沈姑娘,我那一锭银子,将整个香粉摊买下都行,你看看还要什么,尽管拿便是。店家,你说是不是?”

    小贩从未收过如此大锭银子,已经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他点头哈腰道:“对对对,姑娘随便挑。”

    沈安歌也不再推辞,她收好兰花香粉,朝雨希白拱了拱手,说:“雨兄,一盒喜欢的即可,谢谢了。”

    雨希白看着沈安歌,又看了看沈定,挑了挑眉,说:“沈姑娘,借一步说话。”

    沈安歌本不想去,但刚才雨希白给她解了围,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她扯了扯沈定的衣袖,说:“等我一下。”

    沈定无神的眼睛眨了眨,并无言语。

    雨希白将沈安歌叫到一边,说:“沈姑娘,你别怪在下多管闲事。你那朋友情况有点特殊,你带着他出门在外,万一与别人起了冲突,怕吃亏的是你们。武功再高,也别硬碰。”

    沈安歌想起刚才的一幕,如果不是雨希白出手止住自己,她这一巴掌过去,余莹不死也得重伤。说也奇怪,明明几天前在关卡茶肆前,自己还很能忍的。怎么今天回来一见多人围着沈定说个不停,联想到他受欺负了,自己就无名火四起呢?这真是太沉不住气了!

    “雨希白!原来你在这里呢,我还奇怪怎么一转身就不见你了!”沈安歌循声回头,见一眉星剑目的黑衣高大男子,正往这边走来。

    雨希白却像见到了鬼似的,脸色大变。他“哎呀”一声,双手一拱,说:“沈姑娘,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后会有期。”

    黑衣男子被人群隔着,一时难以接近,只好大着嗓门喊道:“雨希白!雨希白!你给我站住!”

    雨希白置若罔闻,转身脚底抹油开溜了。

    沈安歌看着这两个奇怪的男人,不知道他们什么关系。她重新来拉沈定,但小心拿捏着分寸,只是谨慎地拉住了衣袖。

    沈定刚才也听到了动静,问:“他们是什么人?”

    沈安歌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我看那雨希白是好人,他刚才还提醒我别和人家起冲突。”

    沈定哼了一声,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就是江湖经验太少,容易相信人。”

    沈安歌努了努嘴,不认同沈定所说,但没有表现出来。她看着街上人流的方向,说:“阿定,我刚才听说在河边还有放灯,这是千灯节最好看最热闹的环节。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沈定经今晚这样折腾,恐怕哪里都不想去了。他眼睛看不见,她还提议去“看看”,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假意打了个哈欠,说:“算了,也没什么好看的,回去睡觉吧。”

    沈定却简洁明了道:“若是不远,便可一去。”

    沈安歌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她觉得沈定今天很是不同,打趣他道:“你今天是良心发现,以前对我太差了,所以今晚总是顺着我么?”

    “我答应你的第一件事,是当我们意见不同时,我得听你的”,沈定催促道:“你走不走,不走的话我真回去了。”

    沈安歌笑了一声,扶住沈定,顺着人流,往河边慢慢走去。路上,她看到天上升起了不少孔明灯,不由地想起以前也有见过千灯齐放的情景。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当中,久久没有说话。

    “我没受委屈。”沈定冷不防地冒出一句。

    “啊?”沈安歌的思绪一下被打断了,一时接不上话。

    沈定侧头道:“刚才你去拿钱,那对男女看中了你的香粉,我不同意让出,他们说多了几句罢了。你怎么一回来就要打人?你以为是你拉着我,其实是我拉住了你。”

    方才雨希白的提醒,沈安歌已经意识到自己的冲动,现在沈定又提这事,她不想让他看出心中所想,心虚地低下了头。

    “怎么又不说话了?”沈定话音刚落,沈安歌就被迎面来的人撞了一下。原来是一群年轻男女结伴同游,他们在河边放灯玩得欢了,回来的路上边走边开玩笑,没注意看人。

    沈安歌一时没站稳脚跟,“哎哟”一声,往沈定的方向倒去。沈定下意识地扶住她腰,她只觉腰间传来一阵麻麻的感觉,接着整个人都僵住了。

    沈定反应过来,连忙松开手。但往回走的人越来越多,周围推推攘攘,两人再不能像刚才那样,保持一定走路距离。

    混乱之中,沈安歌重新拉住了沈定的手,将他往人少的地方带。他的手掌宽厚而温暖,虽然是她牵着他,她却无来由地心安。

    经过一番努力,两人总算出了重围。沈安歌带着沈定过了桥,到了宣镇的对岸。与对面的灯火通明不同,这边是宣镇的老区,游人很少,只有一些零星的当地居民在河边放着河灯。

    沈安歌让沈定在河边一块大石上坐着,她去买了两盏河灯。店家附带着送了笔墨和白纸,说将愿望写在纸上,再夹在灯下,随水而漂,便能如愿。

    沈安歌摆弄着河灯,问:“阿定有什么心愿,我帮你写在纸上。”

    沈定想也没想,脱口而出道:“我不信这个。”

    “哦”,沈安歌应了一声,自觉无趣,将灯放下,坐回沈定旁边静静地看着别人放河灯。

    许是两人之间的沉默过于尴尬了,沈定过了一会又开口道:“你把纸给我。”

    沈定将纸递给了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将纸叠成一个个方块,又平铺展开。他伸出手,说:“笔呢?”

    沈安歌这才后知后觉地将沾了墨汁的毛笔递过去。沈定摸着格子,一笔一划地写起字来。她对他写的内容充满了好奇,却又觉得窥探别人私隐实属不好,便背过身去写自己的愿望了。

    不一会,两人都停了笔。沈安歌将叠好的纸夹在灯下,蹲在河边,学着别人的样子,将灯顺水推走了。

    两人又在河边坐了一会。夜风阵阵袭来,将沈安歌的长发吹起。她将乱了的发丝绕在耳后,扭头一看,沈定的头发也乱了,几丝调皮的头发滑了下来,垂在额角。

    她低低地笑了。

    沈定不解,问:“沈安歌,你笑什么?”

    “我没笑。”沈安歌抿了抿嘴,不让自己再发出声音,眼角却仍带着笑意。

    “沈安歌,你笑了。”沈定故意板着面孔,让自己看上去严肃些。

    “你这套对我没用”,沈安歌将双腿缩在石上,推了沈定后背一下,说:“你得多笑笑,好看。”

    沈安歌坐的位置比沈定后,她只看到他肩膀微动了一下,也不知道他笑了没有。他问:“你许了什么愿?”

    沈安歌昂头看着天空,今晚月亮很亮,没有什么星星。她说:“愿望这东西,说出来就不灵了。以后有机会,我再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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