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章 面具

    沈安歌嘿嘿一笑,说:“今天过节,当然给你选了一个应景的。碎花、亮色,戴上去妩媚极了。我要是男人,看着都心动。”

    沈定最讨厌别人说他长相柔美,他一听沈安歌的介绍,整个人都炸毛了。他将面具往她的怀里一塞,转身就走。

    沈安歌这才后知后觉自己玩笑开大了,她连忙拦着沈定,说:“别走啊,我再给你选过。”

    小贩本来见沈安歌千不挑万不选,偏取下一个最简单低调且与整条街气氛格格不入的面具,心生纳闷。后来他看到沈定的盲态,便想通了。他帮腔道:“哎,公子,姑娘逗你玩呢。这面具很古朴,上面什么花纹都没有,银白色。”

    沈定停住了脚步,他微微侧身,说:“沈安歌,你别耍我。”

    “不敢不敢”,沈安歌将沈定拉回面具摊前,说:“人家大叔都说了,纯色的。”她又转向小贩,问:“很适合他,是吧?”

    “对对对”,小贩连连点头,说:“公子你戴着试试。”

    沈定半信半疑地由沈安歌帮着系好了面具,她调整了一番,问:“怎么样,重不重?”

    沈定扶了扶面具,说:“还挺轻盈,只要你别给我整乱七八糟的图案,我就能凑合。”

    沈安歌付了钱,想着沈定这趟出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以他的性子,哪里还肯陪她逛街,便拉着他往客栈的方向走。

    沈定跟了一小段路,问:“你这就回去了?”

    沈安歌停下脚步,盯着挂在屋檐下的大红灯笼,说:“是啊,不逛了。”

    沈定听出了她的口不对心,说:“此去路途遥远,你该有些东西要买,我等你。”

    他的脸庞被面具遮住了上半截,沈安歌更难观察到他的神色了。她犹豫了一下,将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屋檐下,问:“你确定要在这里等我?”

    沈定微微颔首,不再言语。

    沈安歌得了应允,高兴得像飞出了笼子的小鸟,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逛过去。她自从进了白缈林,下山逛的次数五个手指都能数得过来,更别说赶上如此盛大的节庆了。千灯节上有太多她没见过的新奇玩意,对她这个年龄的姑娘来说,有着巨大的吸引力。

    她见前方很多人围成一个圆圈,里三层外三层得水泄不通。她在后面跳着看了一会,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好不容易逮到一对男女离开的机会,她揪准空档钻了进去,只见圆圈中间没有人,一大团麻绳放在地上,绳子一头高高立起,直上云霄。

    她跟随人们的目光,抬头往天上看,奇怪道:“诶,这是做什么?”

    旁边一位热心大妈解释道:“这叫神仙索。彩戏师施法后,绳子飞了上天,他也爬了上去。”

    沈安歌头一次见这种戏法,感觉十分神奇。她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上方忽地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一直立着的绳子从天上掉了下来,却不见彩戏师的踪影。

    人们面面相觑,此起彼伏地问:“人呢?”“对啊,人呢?”

    正当沈安歌也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一个瘦小精干的男人从人群中钻了出来,向着人们挥了挥手,大声道:“我在这呢!”

    不知是谁带头鼓掌,人群中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震耳欲聋的叫好声。

    沈安歌满意地给了一点碎银打赏。当她随着人潮散去而回头时,一眼就看见了仍安静站在远处屋檐底下的沈定。他脸上戴着冰冷的面具,看不出任何表情,但在旁边的灯笼光照下,染上了一层淡红。

    沈安歌笑了。

    她想,“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意境,便是如此了。

    有人在等自己的感觉,真好。

    她走到沈定面前,故意压低声线,问:“公子,可是在等人?”

    沈定一愣,很快反应过来,说:“沈安歌,你又无聊了。”

    沈安歌泄了气,她拉住沈定的袖子,边示意他小心台阶边说:“这你也听得出来。”

    “哪有人那么无聊,去注意一个瞎子。即使我听不出来声音,也至少认得你的香粉味”,沈定话题一转,问:“你买了什么?”

    沈定的话提醒了沈安歌,她一拍脑袋,说:“哎哟,光顾着看热闹,都忘记买香粉了。对对对,我的快用完了。”

    她把沈定拉到一个卖香粉的摊子前,瞬间被五颜六色的盒子吸引住了。她拿起这个,又瞧瞧那个,甚是喜爱。

    小贩殷勤地打开其中一个,说:“姑娘,我这里的香粉都加了研磨的花瓣,用起来有自然的味道,好闻得很。这个是玫瑰的,你闻闻。”

    沈安歌接过来闻了闻,又递到沈定的鼻子下,问:“怎么样?”

    沈定只闻了一下,便摇摇头,说:“不适合你。”他转向小贩,问:“有没有兰花的?”

    “有”,小贩连连点头,打开另外一罐香粉,说:“公子好眼光,这兰花味淡,我家制作不多,这是最后一罐了呢。”

    沈安歌接过一闻,这罐兰花与刚才的玫瑰浓香不同,清清爽爽的,闻起来果然舒服。她盖好盖子,递给小贩,说:“就要这个。”

    “好咧!”小贩接过香粉,正要用纸包好,沈安歌却一拍钱袋的位置,暗叫不好。她脸带歉意地对小贩说:“我还是不要了。”

    “啊?”小贩包装的手停住了。沈安歌刚才明明是喜欢这罐香粉的,怎么转头就说不要了呢?

    沈定同样不解,他只当是沈安歌不喜欢这个味道,说:“不用管我,你挑你喜欢的吧。”

    沈安歌拉了拉沈定,踮起脚尖对着他耳朵悄声道:“刚才出来匆忙,我没带钱呢。”

    “那好办啊”,沈定还以为是什么,他笑了一声,说:“你回去拿,我在这等你。”

    沈安歌哪里放心将沈定一个人留在外面,当下拒绝道:“不买了,你和我一起回去。”

    沈定兀自不动,催促道:“我一走的话,你这粉就被人买去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会乱跑,你快去快回罢。”

    沈安歌是小跑着回客栈的。她一找到钱袋,又立即马不停蹄地返回。

    但是,当她离香粉摊还有几米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本来只有几个顾客的香粉摊前,围了一些指指点点的群众。她从缝隙中看见一红衣女子和青衣男子站在人群中间,指手画脚地说着什么;沈定没有吭声,他腰板挺得很直,昂着头像什么都没有听到;小贩站在两人中间,好言劝说着,似乎两边都不想得罪。

    沈安歌拨开众人,挤了进去。她这次没有拉沈定的衣袖,而是直接握住他的手,她能感到他身体微微一震。她问:“怎么了?”

    小贩一见沈安歌,连忙上前道:“姑娘,你可回来了。刚才你不在,这位客人也是看中了兰花香粉。”

    沈安歌见那红衣女子,脸上浓妆艳抹的,好不妖娆,应该就是小贩口中的客人。她只看了一眼,便将目光移开,她从钱袋里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小贩,说:“现在我回来了,卖给我。”

    小贩摸摸后脑勺,没有接过银两,欲言又止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办啊。”

    “要这个?”红衣女子冷笑一声,将手上的东西递到沈安歌面前。沈安歌低头一看,那香粉不知何时,已经到了她手上。她笑道:“价高者得,我出五两。”

    沈安歌没有理她,再问小贩:“我朋友刚才在这里等着呢,我也没说不要。怎么你就给这位姑娘推荐了?”

    小贩为难道:“小的小本生意,又不知道姑娘你还回不回来,所以才……”

    青衣男子也帮腔道:“你那朋友,是个身无分文的瞎子,店家以为你们不要了,也情有可原。这样……”男子再掏出五两银子,说:“难得余莹喜欢,姑娘你就让爱吧。”

    沈定能感到沈安歌的手心有些出汗了,她手指动了动,似乎在忍耐着些什么。他紧了紧她的手掌,说:“君子不夺人所好。而且,这位姑娘太艳,兰花素雅,并不合适。”

    沈定的话说出了围观者的心声,在场人士多是窃窃私语,点头称是。

    余莹是当地余家的大户小姐,平时集万千宠爱在一身,骄纵惯了,即使与青衣男子闫浩杰相好,他也对她宠爱有加。她觉得自己被侮辱了,对着沈定便是一顿劈头盖脸地叫嚷:“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有资格对本小姐评头论足?啊?”

    沈安歌咬了咬唇,空着的另一边手,暗暗运劲,就想抬起给余莹一巴掌。不料,她的手刚抬到腰间,就被一只强有力的手给抓住了,一把陌生的声音期间带着几分嬉笑,说:“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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