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九章 北斗劾禁 东海凝波(上)

    余慈只觉得身上骤然一沉,刹那间,他几乎以为自己要从真实之域摔下去。

    可他没有,因为与之同时,脚下浊海就像是被太玄冰解冻结,坚硬如厚冰,承载着他、排斥着他,不让他重入真界天地法则体系之中。

    之前那牵累他、拖他后腿的“吸力”,就像是一场幻觉。

    进入真实之域这么久,余慈还是头一回生出这种实实在在的感觉。便是傻子也知道,他在这一方奇妙领域的造诣,再有精进。

    他做什么了吗?

    此时此刻,他正心存符箓,星辰天上相关星辰自发贯气通窍,拼合结构,成就真意,运化生死玄机。

    无庸讳言,这是北斗劾魂注死术,是诸天飞星之术中,最玄奇深奥的符箓之一,虽只有三十六窍,四处分形,却是经过上清宗十余劫来各代修士成百上千次叠窍合形,精粹制炼的集大成之作。

    三十六窍上应周天,四大分形下应四时,正如天地之混同,万物之生灭,生死玄机蕴含其中,感通生死存灭法则,正是余慈道基之内,极其重要的一块拼图。

    但这不是他修为精进的理由。

    因为在发动北斗劾魂注死术的同时,太渊惊魂炮也在发动,太玄真意中,另一项法门,也是让天下修士闻之色变的杀伐封禁之术,也已启动。

    太玄截星锁!

    与北斗劾魂注死术虽然运化之理不同,但这一法门,却同样是招引北斗七星之力,封绝生机。

    三样法门同时发动,余慈并非有意而为,更不是生搬硬凑,而是在操持运化太渊、太玄两类情绪之时,自然而然地就从那共鸣之中,引发出来。

    且是法度谨严,玄理互通,妙若天成。

    心内虚空,万魔池中,血海之上,太玄封禁的力量在减退,因为已经没有必要了。

    太渊惊魂炮每击发一次,血海中的狰狞魔物便有大片化灰,其所蕴负面魔念,尽化为纯粹凶横的杀伐之力,贯入星辰天。通过这一渠道的宣泄,想要造反的万魔池,一直积蓄不起足够的力量,渐被照神铜鉴镇压。

    至于轰上星辰天的杀伐之力,自有北斗劾魂注死术接引,混化入诸天星力之中。

    其实,太渊惊魂炮的杀伐之力还在其次,对余慈来说,最有价值的,是之前分别来自于罗刹鬼王和海人异族虚实两类的转换,使这份杀伐之力中,存有一丝离幻天法则运化的痕迹。

    相较于目前真实之域的锁定,这点儿“痕迹”开辟出了另一种层次的线索,使余慈的感应更加立体、完整。

    无论是在真实之域,还是在真界天地中,乃至于在二者的对应关系上,余慈心中都有了谱。

    这一刻,他站在真实之域上,“俯瞰”真界浊海,发现浊海非海,而是一颗由混浊膏质捏成的弹丸,虽然这弹丸恁大了些,可只要抓住“技巧”,稍微给它加一个力,弹丸就可以“转动”起来。

    其上万物,都可以由此寻找、捕捉、锁定。

    话又说回来,如此“转”法,是真界动,还是他动?

    真是个有趣的问题。

    余慈闭上眼睛,心内虚空中,星辰天群星璀璨,斗柄移转;心内虚空之外,天时应机而变。

    真界之中,天空骤暗。

    这一刻不知有多少人愕然望天,本就艰难穿透云层的天光,仿佛被什么东西隔断,刹那间劫云之下,直坠黑夜,便不是伸手不见五指,也差之不远。

    虽说是天地大劫日久,这样日夜不分的,也是少见。

    而此时此刻,一些急着赶路,得以在劫云之上,观睹天象的,则更有“运气”。

    他们看到了,九天之上,刹那间日隐星现,辰宿列张,每一颗星辰都较正常时大了些许,仿佛是域外星空倾压下来,瞬间拉近了与真界的“距离“。

    “星力混化,周覆一界。”

    劫云之上,张天吉与周初对视一眼,都是惊讶。

    其实这种现象在真界并不罕见,主要是那些精通星辰之道的强者,引动星力,借周天星辰投影下来的力量为己用,由于短时内星力运化太过稠密,与真界天地冲突,在域外星空和真界之间,形成了类似于“壁障”的效果,隔绝了日月之光,化生夜色。

    主要问题在于,这与眼前这场莫名其妙,却又惊心动魄的大战有关系吗?

    他们的念头刚生出来,那已经是黑洞洞有若无底深渊的虚空深处,人影渐显,正是余慈施施然走出,眼睛犹自瞌闭。

    “出来”也就罢了,真正让人倒抽一口凉气的是,随他步伐,渊深的虚空之间,分明有星空盘转,渐渐清晰,依稀还有三垣四象的格局,只是在相对狭窄的圆形空洞之中,有些扭曲变形。

    张天吉不自觉眯起眼睛,看那微缩的星空,感应其中星力运化,觉得自家牙缝里都丝丝地向外冒凉气。

    作为正一道“天君”级数的强者,说张天吉在符箓上的造诣和见识,排在此界前三十位之列,并不为过。

    正因为如此,在切身感受到星力运化的微妙之后,他已经有了相应的判断:

    天垣本命金符!北斗劾魂注死术……不,是那一路掌生注死的符法神通!

    可为什么,感觉还不太对?

    一念未绝,他心神震荡,顾不得眼前的余慈,猛抬头,只见天穹之上,忽有星辰光色染赤,棱棱生芒,摇摇欲坠。

    贪狼!

    张天吉才辨出方位星名,便在其相邻之域,又一颗星辰大放奇光。

    那是巨门……还有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

    他心口接连砸了七记,看北斗七星俱都摇动,光色莹红,凶意妖气,遍染星空。

    继而斗柄移转,群星参照,周天如轮。

    斗柄指东,天下皆春;斗柄指南;天下皆夏;斗柄指西,天下皆秋;斗柄指北,天下皆冬。

    本来四时顺序,生杀轮转,掌生注死,自有法度。然而随着七星染赤,凶意横空,一应法理,尽成杀劫。

    脚下劫云轰然掀起百丈狂涛,雷光烈火,咆哮反覆,那是天地法则意志对强行扭曲此界自然法理的“悖逆狂徒”的反噬,可在那渊深虚空的中央,余慈不为所动,只是双眼骤睁。

    星斗摇动,吾操其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