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大罗之伞 人心之变(中)

    一声霹雳响,也就是转眼的功夫,湖面上没了神明法相,也没了张妙林,只有持伞的冷烟娘子凭虚而立,伞上的墨彩光华也尽都褪去,还原为半透明的模样。

    白衣性情异于常人,尚能平静以对,可其余人等都是愕然。

    方圆数十里湖面上的人们,都看到了那高逾百尺,足踏龟蛇的神明法相,认出是“真武大帝”化身的,更不知凡几,可接下那一幕,分明是直接把一个大活人给变没了,如戏法一般的效果,却透露出极不寻常的意味儿。

    虚空法门?还是什么特殊法器?

    湖上诸方一时失声,那什么盘皇剑宗也没了声息。程济世抽了这么一个空当,到了悬空的天梁山岛外。这里雷霆奋发,元气翻滚如龙,环境十分恶劣,他也不敢靠得太近,稍待片刻,就有人现身。

    程济世招呼一声:“鲁先生。”

    作为四宗阵营斗符夺丹的仲裁,鲁连就像一个刚放下锄头的老农,实在没有半点儿招眼的地方。见程济世到来,朴拙的黄脸上露出个笑容:

    “程将军。”

    “鹤巫吩咐,要将此物放在岛上,镇压邪气。”

    “请便,请便。”

    见鲁连没有异议,程济世就将手的化形巫咒抛上岛去,却也不见什么变化。程济世并不关心,再和鲁连招呼一声,就往碧波水府的方向行去,这次则是孟都公子的命令。虽说事态变化极大,他还是要完成这一项。

    只是没等登上对方的巨舰,已经有人黑着脸迎上来:

    “程济世,你们这算怎么回事儿!”

    “李骁骑此言何意?”

    碧波水府以“府尊”为长,其下分左辅右弼、三堂六部十二骁骑,此人的身份,也是高层之位,故而程济世面上很是客气。

    但他越是越此,李骁骑越是来气,他才不信,程济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冷烟娘子何来?”

    “思定院的道友召回同门,不就是如此么?”

    李骁骑好险气个倒仰,召回同门……说得容易!那张妙林虽然是犟脾气,可在符箓上的造诣谁也无法否认,也是他们这一方的赌赛之宝制作者和参与者之一,那宝贝是什么结构、什么底细、什么招数,都是看得清楚明白,若是给说出去,这次斗符夺丹的赌赛,碧波水府也不用掺合了。

    他咬牙道:“冷烟娘子不能回去。”

    虽说不知道那神明法相的来路,但想也知道,是依托于那大罗伞,故而是准备强行“留客”了。

    程济世的立场则很端正:“既然在我们船上,就是我们八极宗的客人,你们留不住人,怨得谁来?”

    李骁骑大怒:“若按你说的,大家也不用再多说什么,手下见真章就是。”

    他们在湖上争执,引来了各方修士的关注,唯有在八极宗巨舰的主楼上,话题却完全与之无关。

    八极宗巨舰的主楼之上,天角先生也十分惊讶,扭头看过来:“真武法相,星君化身,原来道友兼修了‘存神’之法,这可真真的了不起。”

    上清诸法,有存神、服气、符箓、功德等诸多传承派别,但向来以“存神”为正宗,也最为外人所知,是宗门的最大底蕴所在。上清宗立派以来,举宗门之力,兴建太霄神庭,存思神明于其,形成等级结构严密的神明体系,也最有利于“存神”之法的发挥。

    只可惜成也存神,败也存神,当天魔大劫兴起,污了太霄神庭,无数天魔窃居其位,当即就击垮了上清宗的根基。

    天角先生所说的“了不起”,也是由此而来:虽说上清宗存神一脉,最根本的还是“身百神”,但没有了太霄神庭的加持,没有“天地之神”的入体,修炼起来,当真是困难重重。思定院是那种典型的小门小户,显然没有什么资源,这种情况下,能够将“身百神”化为真武大帝的法身,肯定是狠下了一番苦功磨练。

    只可惜,这位符法大师明显误会了。

    余慈心内虚空下有大潮层涌、万劫不复的魔池血海;上有星宿列张,神而明之的天外之天。其万魔池、平等天、人间界等大都是外力、外景所化,承启天是他最真实的烙印所在,浮游于诸天之,一念以升,一念以降。

    唯有星辰天,才是他一切神通变化的显现,其三垣四象、三千散星的结构,继承于诸天飞星之术,成就了天垣本命金符,又经《洞元玉章三气妙化符经》洗炼重塑,如今每一颗星辰,都蕴着一类神通种子。

    当然,并非真是神通亿万,但通过星辰之间的星力相系,气机勾连,以类似于符箓的方式,演化出神通的本来面目。

    包括解析神通、虚空神通、死魔神通、七情神通,还有天垣本命金符自蕴的诸多符法神通,但也不限于此,只要他了悟其的义理玄机,并有无穷时间可以消耗,完全可以拼合出比星辰数目还要庞大千万倍的神通之能。

    这一项能力,却是来源于《洞元玉章三气妙化符经》,是其法门变化之一。

    无羽的真武大帝法相,还是从他这边得到的灵感,要模仿一下,并不困难。

    不过,眼下余慈最关注的,不是大罗伞上的神通如何演化,而是在更广阔的湖面上,那星星点点将欲跃出的“反应”,他们与张妙林密切勾连在一起,也因为张妙林的“失陷”,一下子陷入了“瘫痪”之。

    看得有趣,余慈无声而笑。

    只不过,他也注意到,还有另外一层隐晦的力量,正如天一般,覆盖其上。

    往苏双鹤处看,正好那一位也投注视线,并露出笑容:

    “小友的符箓着实有趣,不妨也看一看,我这巫咒如何?”

    虽是刻意比较,可这言语带着些老顽童的谐趣,让人不由感叹,这一位真要刻意为之,也自有一番独特魅力,不愧是飞魂城的首席大巫。

    余慈一笑,向着他拱了拱手:“不敢与鹤巫并列,只愿一长见识。”

    苏双鹤哈哈大笑,袍袖轻拂,身前突起层层光晕,其间影像绰绰,密麻如蚁,又有水波翻涌,千舟环并,竟是将数百里湖面一发地纳入其。

    而里面还有数十个红点,与背景颜色截然不同,煞是引人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