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神憎鬼厌 巫灵丛林(上)

    “这样就差不多了。”

    顾执给救下的女修服了药,推拿一番,又施了个手法,让她睡去,免得即刻醒来,再伤了心神。

    虽说盛桐要他向女修询问匪巢情况,但也说了是“聊胜于无”,如今双方强弱分明,那群水匪的巢穴不复隐秘,又岂能抵挡巡防组的冲击?所以,顾执干脆就当过了耳边风,且是发了懒症,也不去会合,就地坐下,拿起记录被掳修士讯息的玉符研究。

    看了一会儿,他耳边响起樊清的声音:

    “上面讲,此女是凌崖剑门的入室弟子,我记得,那个门派已经……”

    顾执扭头过去,只见旁边樊清端端正正跪坐地上,姿容明秀纯美,目光却在女修身上留连,神思似有飘移。顾执也没多想,随口道:“是啊,数月前已经被北边流窜过来的魔头灭门了。此女应该就是当时逃出的,只是才出虎口,又入狼窝。”

    沧江防线漫长,巡防组也不是万能的,有一些修为极强的魔头,神出鬼没,一个穿插就是几万、几十万里,根本就封锁不住,故而也时不时的有凌崖剑门这样的事故发生。

    要说那凌崖剑门,也是南国一个打出了名号的小型剑派,其师门是依附于论剑轩的,门内还有一人登上聚仙桥,也算主镇一方。谁能料想转眼翻覆,其门人弟子也沦落至此。

    樊清幽幽叹息一声,情绪明显低落下去。

    顾执微怔,然后有些明悟:如果传言是真,这位怕是想到自家境遇、自家宗门了吧。

    他是巡防组专门请来处置特殊事件的,算是“外人”,对组修士来历,并不是十分了解。只是听说,樊清此人,貌似是出身北地大派四明宗,当年天地大劫初起时,和同门外出游历,因北方混乱,滞留在南国,大概也不会想到,竟然一留就是十年。

    这十年间,天地大劫肆虐,修行界形势瞬息百变,其基本势力布局虽然还与劫前仿佛,但里面的结构、细节已经是天差地别。其,四明宗之变,可说是影响最为剧烈的一次,直接导致北方巨擘洗玉盟的根基动摇。

    作为真界有数的大宗门之一,四明宗与清虚道德宗、飞魂城共同构成了洗玉盟的骨架,然后才由成千上万的小型宗门填上血管肌肉,稳稳抗住已经分裂的北地魔门,支起北地三湖的一片天空。

    谁知一夜之间,宗门核心修士遭遇魔染,互指叛逆,彼此争伐不休,后来虽是揪出了元凶,却也激化了本来就有的矛盾,破镜难圆,偌大的宗门给折腾得四分五裂,元气大伤,到最后闹得孰是孰非都分不清楚,成了一笔烂账。

    四明宗一时难再翻身,代替其地位的浩然宗,底蕴究竟是差了些,被当头砸过来的责任弄得措手不及,其余像清虚道德宗、飞魂城等,由于地域和历史因素,也很难统合四明宗的资源,眼睁睁着着局势糜烂,难以收拾。

    因为宗门师长反目,像樊清这样的弟子,根本没法摆正自己的立场,很多都像她一样,流落在外,有家难回,这些年是吃尽了苦头,有一些物伤其类的情绪,也属正常。

    虽说是猜出一些缘由,顾执才没蠢到再去刺激人家一回,只当什么都没看到。

    此时,丛林深处已经大气爆鸣之音,巡防组对匪寇的剿杀已经开始,距离不过百里左右,顾执可以很清楚地感觉到,盛桐那横斥**的磅礴气息,在散修之修,确实独树一帜,也无怪乎很多人都怀疑,他得到了上古传承。

    相较于盛桐,对面的气息要诡秘得多,但明显是一弱再弱,然后突兀闪脱,疯狂逃蹿,盛桐自然是紧追不舍,这也宣告了巡防组与匪寇交战的整体势头。

    “赢了。”顾执觉得很正常,唯一有点儿意外的,就是与盛桐对战的那个,滑溜得挺有水准。

    他站起身子:“樊执事,咱们也过去吧,那位你先抱着……”

    樊清倒没有意见,可她近身过去,方一俯身,就惊道:“好烫!”

    “咦?”顾执很是意外,难道那女修还有什么隐疾他没发现,用药用错了?

    迈步上前,正要弯腰察看,心头突地一跳。虽不知其来由,可他也是老油子了,毫不迟疑,身形一挫,贴地便走,口叫一声示警:

    “退!”

    但示警还是迟了,樊清那边一声不哼,身子软倒下去,眼看要压到地面女修身上,忽地被扶住,而一直沉睡的女修,缓缓坐起身来。

    顾执看到这一幕,都顾不得为自己的“眼瞎”懊恼。樊清再怎么说都有步虚初阶的修为,又出身大宗,论战力还在他之上,能够如此轻易得手,对方起码也是个步虚上阶的强人。如此高手,为了布局设伏,却能把自己折腾成那般模样,其志非小。

    想也知道,他只不过是个添头,那就要有添头的自觉。还好,是在丛!

    他脸上微微泛青,已经使出了长青门某种秘术,气机探出,加持在周边林木之上,随即催化。

    “……惨了!”

    气机透入,便如泥牛入海,倒是那些林木深层,分明有恢宏之力,如决堤之水,轰然反冲。

    这一处丛林大有古怪,也是陷阱的一部分!

    念头未绝,无数枝叶长藤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其还有一些倒刺利如钢针,刺入肌肤血管,将致命毒素注入进来,顾执挣了两下,就保持着那挣扎的姿势,僵成了一块木头。

    轻轻的笑音里,刚坐起的女修也不管只是遮住她半裸身子的外衫滑落,伸出另一只手,按死了樊清已经按在剑柄上的手掌:

    “四明宗的不愧是儒道兼修,神昏而心明,绝境之,也有一击之力……嗯,就是这个香气,多谢你的衣衫。”

    樊清勉力睁开眼帘,看那已经形成重影的女子,倒是声音持续不断,传入耳:

    “再认识一下好了,妾身色蕴,此界有眼无珠者甚多,将妾身与一个卑劣无耻的魔头并称,叫什么神憎鬼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