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四章 魔域之祭 不死不休(上)

    洞房宫距离央山谷并不远,一路上,绝善魔君嘴不停闲:“事情到这步,实是在生死之间游走,便是我有十成把握,也架不住贼老天突然开一个玩笑,既然如此,不妨去找点儿乐子……幻荣那婆娘虽然比当年的黄泉差了一筹,但怎么说也是西宗有数的美人,你难道一点儿都不感兴趣?”“……”“话说回来,你小子性情大变,勇猛精进,不惧魔染,难道……”他拖了个长音,专门揪着鬼厌心头,待勾得差不多了,才笑道:“难道是被哪个硬茬子毁了命根,所以消停了?”鬼厌本来是在考虑接下来的行止,可是被绝善魔君这么来回折腾,脑子里面一团乱麻,暗恨这厮定是在背地里使出了什么贯脑魔音——事实也确是如此,在形神交界地,虽然找不到更直接的证据,可因为绝善魔君的怪言怪语而生出的杂念,远远超出正常水准。毫无疑问,绝善魔君定然还有相当的保留,想让他一时片刻难以察觉其话语的漏洞,否则何必如此?绝善魔君也没想到,鬼厌的自我形神观照,已经达到了入微入化的妙境,他还在那里叨唠:“让我想想啊,成就真人后,断肢再生,绝无问题,若让人长不回来,那就必须是精通‘禁锢’的强手,能改变你肉身依赖之法则,杀你如宰鸡,又有这种恶趣味……”话题远去十万八千里,鬼厌强摄心神,想要清理思路,可时间实在太短,很快,洞房宫在望。到了地头,鬼厌就发现,绝善魔君所说的“画地为牢”,实在是很妥贴的。这里不像明堂宫,困锁一隅,而是一处视野宽阔的海底平原,虽然因为地形隆起未久,还没有被海底的压力磨去棱角,猛然间从块石垒垒的海底山脉,发现这么一处宽阔之地,还是让人心神一清。海底平原上,除了偶尔散见的海底矿石,再无他物,视线不受遮挡,平原正央,孤零零的人影,自然就是幻荣夫人了。远远看去,幻荣夫人侧身跪坐,姿态随意,鸦翼般的青丝垂落散放,似是久睡方起,待近前去,见她发丝阴影下,眸子空茫,又像永远都睁不开似的。她的衣饰也非常随便,只一件宽大的黑袍披身,且未系带,衣襟破开,又因侧歪身子,故而衣裳半掩间,一条曲线,从精巧的锁骨处,延伸到半边胸口,一直到腹下,其显露出雪白肌体,如羊脂美玉,可给鬼厌的感觉就是,这女人真的很虚弱……从显露的肌体看,她形体纤瘦,脸型也是如削似的瓜子脸,两颊微陷,不像是一位成熟的“夫人”,倒是闺弱质,似乎风吹就倒,尤其是那没有焦点的眼神,感觉着像吸食了过量的鬼狱散,神志不清,任人鱼肉。当然,鬼厌绝不会认为,这位是“任人鱼肉”的对象,不仅是劫法宗师的名头,还有踏入这平原地带后,心底深处,时刻鸣响的警讯,以及身外恍惚近在咫尺,又看不见摸不着的压迫感。就像是一群隐形人,把你围在间,指指点点,你能感觉到他们的吐息,甚至是嗡嗡的私语,偏偏看不到任何影像,如同幻觉——好吧,这本来就是幻觉。“幻荣的天魔妄境,正受洞房宫收束,与欲染魔主交通往来,很难外泄,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不过要是你自己找死,受她心神感染共鸣,主动投进去,可不要怨怪他人!”两人停在距离幻荣夫人约三丈远的位置上,这时绝善魔君提醒了几句,转而看向幻荣,哈哈笑道:“幻荣妹子,今天心情可好?”幻荣肯定是听到他的声音,不过做出反应时,显得特别缓慢、滞后,如迷蒙未醒:“绝善……”她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了,嗓音嘶哑微弱,只两个字,也很艰难。在鬼厌看来,这更像是吸食鬼狱散成瘾者,且是病入膏肓,可以想见,与天魔妄境漫长无尽的对抗,已经侵蚀了她绝大部分元气和意志,无怪乎,绝善魔君信心满满。正想着,幻荣嘴里长长呵出一口气,显出低涩干涸的杂音,但也就是这一个动作,似乎是清出了心肺间的浊意,从妄境回归现实,再开口时,幻荣嗓音低细如旧,却是渐渐流利,益显冷澈:“当年我曾讲过,十恶不赦者,有魁首、有暴徒、有鼠辈……难得绝善你几千年不变本性,猥琐至今,当为‘鼠辈’里的楷模了!”鬼厌心头一激,总算从找到一位劫法宗师的气度,又觉得顺理成章,若非如此,也用不到绝善魔君处心积虑,拿出这种种手段。绝善魔君却是浑不在意:“见笑了,见笑了。蒙幻荣妹子你看得起,按着‘鼠辈’的套路钻进来。哈,欲染魔主,老乌鸦嘴里迸出这词儿的时候,我以为你要大肆嘲笑一番,哪想到,你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进来了……妄境千载,真是难过呀。”旁边鬼厌瞥过去一眼,这家伙,到这儿来,就是为了羞辱人的吗?绝善魔君还没完,转脸对他道:“别看她现在瘦弱,当年却是丰腴华艳,雍容气派,可惜多年挣扎于妄境,让万千天魔轮回来轮过去,才成了这副模样……”鬼厌不语,心则十分赞同幻荣夫人的评语:和绝善魔君站在一处,实是降低了自家的格调。而这个时候,幻荣夫人却是移目看来,第一次视线凝聚:“你就是鬼厌?”鬼厌略一欠身:“见过夫人。”“紫玉倒是找了一个好搭档。秦行的魔种,是你截了去?”那样从秦行处输送回来的东西?突然的变化,让鬼厌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听着幻荣夫人微弱嘶哑的声音在耳畔缭绕:“能收摄魔种,寻常魔识法门也是不能……从炼体转入魔识,再迈上魔主之途,鬼厌你当真让人刮目相看。绝善看人的眼力,难得有了长进。”“……”鬼厌依然无法开口,心则闪过一个念头:你们神仙打架,怎么都往我身上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