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六章 青狼之死 似曾相识(下)

    鬼厌低垂下头:“手拥宝山不自知,直到死过一回,才知关窍。”不管是藏拙也好,谨慎也罢,这个回答算是打马虎眼了。事实上,在核心念头隐去之后,鬼厌这边,要他使出虚空神通还没问题,真要拿嘴说,还真掏不出什么新鲜的见解来。灯下之人没有任何情绪流露,又道:“长生转入他化魔识,可还妥贴?”“倒比前面还多几分趣味儿。”“哦?”“操持六欲,把玩人心,方是天魔大道。”灯下之人闻言大笑:“怎么学了罗刹的套路……不过听起来也不错。”莫名其妙地,鬼厌听到“罗刹”两字,脑宫忽然鸣响,神魂受到震荡,几不可控的眩晕感扫过,他闷哼一声,向后退了一步。鬼厌心头生寒,他以为那人要出手了,几乎要去催动核心念头,可接下来,没有任何后续。“别介意,是有人让我问一下。”灯下之人终于露出面目,却是一位看上去非常年轻的男子,也算英俊,然而眉眼轮廓有着说不出的别扭,且笑容过份恣意,让人难以生出好感。——这位必是对一切旁人乃至规矩法度,都不屑一顾的狂邪之辈,且一点儿不掩饰他心邪妄恶意。他站在那里,双眸寒若冰雪,阴如毒蛇,沉沉窥伺着目标,似乎眼前的一切都是他噬咬践踏的目标,令人不可避免地感觉到可怖的危机。这种从骨子就发散出邪恶意味儿的人物,可比鬼厌更适合扮演无恶不作的凶徒。鬼厌以前从来没有与此人照面,但一见之下,就脱口而出:“绝善魔君!”“倒有几分眼色。”哪是眼色的问题,这些日子,鬼厌做足了功课,从简紫玉和无垢先生那里,将涉入此事的几大魔宗的高手,全部了解一遍,这才能一眼辨认出来。以前的鬼厌已经算是千百年难得一见的恶徒,但相比绝善魔君,还是小巫见大巫。这人以大劫法宗师之尊,可以纡尊降贵,专门去折磨三岁的幼童,无所不用其极,并乐在其——这里面还没有任何理由好讲。所谓“神憎鬼厌”的名头,全安在这位身上,都未必盖得住。任是哪位,站在他面前,都应该做好防护或逃命的准备,也许就是一闪念的功夫,就可能落得生不如死……可是,不是传说这位得罪的人太多,已经被八景宫截杀在外域星空了吗?而且,魔门西支来了这么一位大佬,怎么没从简紫玉处得到任何消息?察觉到鬼厌的紧张,绝善魔君倒是不以为意,从灯下的位置走出来,往鬼厌这边行进,很快就与他擦肩而过:“你往前走就行,我去找点儿乐子。”鬼厌忍不住回头去看,却见绝善魔君直接就消失在海流之,确实没有为难他的意思,这时他才觉得好受一点儿,忍不住去想:这里的魔君是不是太多了些……深吸口气,稳住心态,他到了谷底,可他仍没有进到屋子里面,只因在屋外,又有一人等着。日魔君。萧垒一身锦袍,坐在屋外某个海底礁石上,坐姿随意,却有虎踞之气概。身前地面清开一片,面积不大,划着纵横交错的纹路,看上去比明堂宫的四壁魔纹还要复杂。他知道鬼厌过来,也不抬头,便道:“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要我说,虚空神通不是灵光一点,他化魔识也不是只见趣味……但这都是天魔大道的一部分,但以你的条件,初入长生,能有这般见识,也不易了,也不能算隔过一层。”鬼厌又是心头一动,萧垒话,肯定另有深意,而这位也没有刻意遮掩:“万俟无明招揽过你?”“……”鬼厌几乎要忘了这个名字,可一旦提起来,那些与之相关的信息便都回来。他看向萧垒,萧垒则是继续在地上划动,丰富魔纹的层次,嘴上说的,则全然不同:“若是为‘圣典’之事,去九玄魔宗有什么意思?那边若万俟无明能做主,这段时间,明明白白的好机会,也不至于还把你晾在一边。”没有核心念头的管束,鬼厌的心脏免不了几下狠狠跳动,却又有啼笑皆非的感觉在其。这位,也误会了吧。当初慕容轻烟确实转述过万俟无明的“善意”,但他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哪知道隔了这么久,还有人对此念念不忘,而且,竟然是萧垒……萧垒终于抬起头,表情倒是淡淡的:“有鸦老在此,有些事情,不好讲得太明白。但魔门诸宗,西支、北支等教义不同,感兴趣的、能收容你的,除九玄魔宗外,也就是承接无量神主法统的地火魔宫、东支,还有我教……你尽可仔细考虑。”看鬼厌一时是理解不过来,他挥挥手:“不谈这个了,你既然对虚空神通有些造诣,九宫魔域,与之相关的一些玄奥,不可不知,否则如何借得魔主法相伟力,这些图形,你且记下来,回去好好钻研。”鬼厌稀里糊涂地又去看他脚下魔纹,如此足有半个多时辰,才被萧垒赶走。未出谷底,突兀就有一句响在耳边:“你和简紫玉走得很近?”说话的不是萧垒,而是不知什么时候回来的绝善魔君。这位一脸满足,不知在外造了什么孽,心情都似好了许多。鬼厌不知该怎么回应。绝善魔君冲他咧嘴一笑,伸手比划了一个“保持距离”的手势:“当年幻荣那里,我就差了一点儿,没能尝尝味道,她的徒儿倒试了几个,可惜不是太合口,也无怪乎都死了个干净。倒是这一个,看起来很不错,更难得还是处子,不管你们勾搭什么,别扒拉别人碗里的东西……明白?”鬼厌哑然,他该为简紫玉担心么?后面萧垒突然开口:“不用管他,鸦老虽然在域外救了他一缕残魂,但受法门所限,一旦离开百里之地,就是魂飞魄散的局面……”绝善魔君眼神凶厉,盯了过去,萧垒只当是凉风吹过,又低头去划魔纹。不是不在意,根本就是不屑一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