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四章 高楼小宴 长生之难(上)

    “那代宗,我以前虽未见其人,也闻其名号,知道他是九玄魔宗最能精进之人,以他的能耐、地位,镇守这明堂宫,想必那秽渊魔主的相关法门,当是精熟了的,可最终也是被一击毙命的下场,那么,道兄让我到此,究竟是让我帮忙呢,还是让我顶缸送死呢?”嚣离昧性子一向高傲,怎容得鬼厌当面置疑,当下冷笑着露出森白牙齿:“你要临阵变卦?”鬼厌哈地一声笑,便在虚空连震,烈炎飞腾的背景下,随手点了点四壁魔纹图画:“道爷知道自家的本事,有些时候,确实找不到活路。可在这一丈方圆,十尺之地,道爷想选一种死法,倒也简单。”说着,他转向简紫玉:“真要如此,愿死在简师侄灯下……”嚣离昧如何听不出来,这分明是说:老子二选一,拼得死在美人手下,也要拉你下水!还别说,当一位长生真人拿出舍命气魄之时,就是嚣离昧,也不敢等闲视之,且鬼厌这么一发狠,真见出混不吝的气势,尤其他灰黯双眸,幽光层叠,莫测其深,真让人见而心悸。心里来回转了几圈,他终于是选择了最明智的做法,放缓了口气:“当前正是关键时候,怎能临时移转阵势?禁锢五岳元灵,不是三五个月的事儿,如今又现出无明魔主法相,怎么都要僵持两三天,你有大把的时间了解,不必急于一时。”鬼厌立刻抓住他话的关键信息:“为什么不让几个法相齐出?阵势应当支持……”嚣离昧冷冰冰回应:“时机不到。”鬼厌摇头:“如今海上散修都知道太渊城之事,不知多少人要到原址来,等到罗刹教、论剑轩等到此,就是你们的时机了?”嚣离昧呆了一呆:“太渊城?”这时鬼厌方知,原来这一群“魔头”只顾埋头抓人,信息已经相对闭塞了。当下带着极相似的嚣氏冷笑,长话短说,将此行的原因讲了一遍。嚣离昧面色凝重,即而转身,没有出去,却是用什么方式,与主事人联系,好半晌才转过脸来,神色却是轻松了一些,倒看不出刻意与否,心境也有所平复,还夸奖了鬼厌一句:“你的消息很有用……这样吧,再过四十个时辰,阵势移转时,放出秽渊魔主法相,具体法门,由简师侄指点就好。不过因为效果不佳,时间只有半个时辰,能不能懂一些,看你的本事。”他的态度才真叫“变卦”吧,鬼厌一边揣摩,一边给无垢先生使了个眼色,那位虽是感觉严重不适,反应却也及时,当即便道:“社约定,再有十天左右,就要将此地勘探的信息发回,若有断,定然会派人前来搜寻增援。”嚣离昧微笑:“你可以发信息,只不过要经过我们审查。”“此海域地势变动,瞒不过人,势必要有更多人前来……”“那是我们的问题。”嚣离昧倒是越发淡定了,末了对无垢先生道:“你们的性命是让人保下来的,坦白讲,这段时间,位处九宫魔域之,你们会很难受,但不要动什么歪点子……惹麻烦倒在其次,我可不想在几位老祖之前失了面子。”最后才对鬼厌讲:“无明魔主乃是本门炼体之术创始人之一,亦是火焰魔功之集大成者,传闻对幽冥九藏秘术,亦有阐发……机会难得,不要错过了。”以高高在上的态度训讲一通,嚣离昧拂袖而出,鬼厌没与他一般见识,反倒觉得自从他与主事人联系之后,就成了个传话筒的角色,像是最后那段,就不像是他讲出来的。仔细咂摸几遍,他将视线转向这里唯一的“外人”:“简师侄,你有没有什么见教?”嚣离昧离开时,像是完全遗忘了本门这位后起之秀,连个眼神的交流都没有,而简紫玉则提着宫灯,眼帘低垂,静静地站在一角,由始至终,未发一言,若非其绝色,几乎要让人忘记了她的存在。鬼厌话里则有些调笑的意味儿,只看她的反应。闻声,简紫玉长长的睫毛微颤,抬眼看来。两人视线一对,却见这位紫衣丽人莞尔一笑,自见面以来,都封存在沉静自抑壳子里的殊丽颜色,便在此瞬间绽放,明丽绝伦:“鬼厌师叔步入长生未久,可知长生境界第一难?”被她全无遮饰,恣意怒放的笑容慑了一记,鬼厌心叫古怪,嘴上则道:“我知简师侄最是干脆明快,想来不会故弄玄虚。”这话其实是据本心而发,鬼厌对简紫玉全无废话,下手灭口的手段,至今还是记忆犹新,愈发觉得,当前的简紫玉,才是她真正的模样。对此,简紫玉则是略一欠身:“请师叔移步。”话音方落,手紫陌红尘灯已是紫光大放,连幅的人间图景放开,要将鬼厌摄入其。鬼厌先是被唬了一记,随后才想到,她不应该存着再动手的心思,念头转了几转,表现在外,则是略一迟疑,便收束了将发未发的气机,任由那莽莽红尘将他摄入。转瞬又闻世间繁华喧嚷之声,但离得远了些,嘈嘈切切,模糊不清。鬼厌略静心神,举目环顾,却见自己是来到了一处高楼之上,凭栏独坐,外间就是人间繁华盛景,向内则隔一层细纱帘幕,朦胧间有佳人歌舞,美不胜收。将他摄进来的简紫玉却不见踪影,也不知要怎么个交流法?正奇怪的时候,帘幕勾起,环佩声响,简紫玉紫裙玉带,缓步而来,身后有两位美婢,承盘托酒,不一刻便将鬼厌身前,布置了一道精致宴席。鬼厌依旧凭栏而坐,见得这番情景,不免哑然失笑。“原来这就是简师侄的待客之法。”“紫玉也觉得奇怪,与鬼厌师叔相会,不在九天宫阙,不在幽冥鬼狱,不在酒池肉林,却在这红尘世间繁华之地,高楼凭栏独坐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