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二章 擎山跨海 剑破绝关(十六)

    剑吟声再起,这声音不是剑器的的震鸣,而是玄黄初生意识的鸣啸。

    余慈以念为剑,抵御劫火,也是为了激起玄黄杀剑的威能,按着以前的经验,已经做好了发力的准备,然而这一下却是举重若轻,绝没有前面几十日的艰难滞涩,甚至可以说,自从遇到玄黄以来,他从来没有驾驭得这么得心就手过。

    不过,下一瞬间,一切的疑惑、所有的杂念,都在昂扬的剑意之前,烟消云散。

    同样崩灭的,还有那些或是来自地玄黄杀剑所经历的各个时代的记忆。

    站在生灵的角度,这或许是一种宝贵的财富,但就目前而言,这些记忆,也正是遮掩了其剑意本质的魔障。

    剑者,凶器也,它造出来,便是为了毁灭,再无他意。

    在如此纯粹的毁灭之意前,任何与剑无关的念头,都没有存在的可能,它们只能沉淀下去,等待着再一次的发掘。

    正因为纯粹,所以轻灵。

    余慈洗炼干净的分化念头,与玄黄初生的意识一道,别无拖累,当三阳劫火倾压而来时,自然勃发,一直在磁山镇压下,少有作为的玄黄杀剑本体,倏然摇动,奇妙地虚化而去。

    三阳劫火焚烧而至,青白红三色火焰,却嘶声裂开了道长长缝隙,灼灼之势,为之一滞。

    这时,方有清缈之音,徐徐而来。

    任他熔岩湖热浪如吼,血旗之下妖影翻腾,这如丝缕般若断若续的轻音,就是在耳畔缭绕不散。

    猝然听闻此声,不论是周围邵长平、骆玉娘等长生真人,还是谷梁老祖这等劫法宗师,心神都为之一动,竟被这清渺之音牵引,只是时间有长短而已。

    谷梁老祖虽受影响,却是微乎其微,反是本能地就往亭塔地面上重重一拍,离魂鼎的通天法力,就要再度发动。

    但这时,又一缕轻音泛起,与前面首尾相连,便似在虚空抛一根圆绕的细丝,感觉就是稍稍一转,离魂鼎奔涌的法力,竟然就是一窒。

    紧着就是第三转到来。

    谷梁老祖但觉加持在妖府灵旗上的那气机种子都有些浮动,操驭而去的无岸混沌之力,竟是被清音寻隙而入,勾上了他操持的根脚。

    然后是第四转、第五转、第六转,每一转拔起,清缈之音就越发高绝,也越发地难以捉摸,让人怀疑,究竟是还在响着,或是余音绕耳,再或者就是干脆响在他们心头上?

    妖府灵旗之上,无岸的投影法相很是一番挣动,虽然并未受到正面冲击,却极不舒服的样子。

    到这时,谷梁老祖的心神倒是彻底澄澈,对手龟缩在那狭小范围时,他神意一时浸染不入,可当这妙至毫巅的剑意拔起,他反而有了模模糊糊的感应。

    要达成目标,这便是最后的机会!

    他一直瞑合不动的眼眸,倏然睁开,放射电光,竟在空气炸开“嘶喇喇”的爆鸣,与之同时,又一声离魂神音迫发,饕餮、狻猊两只神兽分身,竟然又自化形出来,且一涨百尺,雄伟如山,在低吼长啸之,冲着鼎盖下的熔岩湖,一跃而入。

    也在此时,第七转清音丝缕,从容不迫地流转而出,也从这一转起,鼎盖边缘的几位长生真人,心头都是一惊,森森寒意,像是开裂的冰河,便在这千里地层之下,缓缓压来。

    某一瞬间,人们甚至以为是有一柄利器架在他们脖子上。

    毫无疑问,这是与他们同级别的长生人,才能够形成的威压。

    如果是一般情况,对如此敌意,怕是立刻就要打开“猎场”,与对方一较高下,才能摆脱这附骨之蛆般的难受劲儿。

    可眼下,谁也不好轻动,只能皱眉忍着。

    也正是由于这份儿感应,他们终于发现了对方的根脚,这一剑……

    “十二玉楼天外音!”

    屈成的嗓音从后面响起来,这位天遁宗的长老,已经把那份儿油滑掩下,眸子像是扩散的墨汁,黑黝黝地难辨其真。

    他的话也使得邵长平等人一阵沉默:论剑轩的十二玉楼天外音!

    几乎与他们的心跳同步,巨大的离魂鼎盖,突地重重一震,虽不如刚才整个跳起来那么声势惊人,可在众真人的锐利目光下,却能见到,那鼎盖靠心的某个区域,较之最初时,已经有了微微的变形。

    也在那处,本来浑然一体的鼎盖,倒似是开了气孔,湛青的焰光透出,然后是炽白、暗红两色接续而上,形成高逾丈寻的喷焰,而无形的焰尾,更是不知射出多高。

    这下大家都认得了:三阳劫火!

    那本已经阻绝在千里地层之上的三阳劫火,就这么喷了出来!

    来自于天地法则意志的压力,使得距离尚远的众人,都不由得向后微仰,生怕引火烧身,可伴之而生的独特气机,却让人变色,定力稍逊的徐昌怪叫出声:

    “破劫呀!”

    鼎盖之上,乱象显现之时,余慈神意悠悠,自然舒展,已经雾化多时的分身躯壳,没有变化的迹象,可他就像是真正握着了玄黄杀剑,直面劫火。

    便在那纯粹轻灵之妙意,剑光圆转,顷刻七转。

    至此,余慈神意便是一滞。

    这是他的极限了——余慈当年借玉神洞灵篆印,结玄武星象,以真人层次,引来平等天飞仙剑意神通,也不过七转而已。

    饶是如此,七转既过,便是长生,也可斩得。

    无上剑意的神通之下,之前炽烈的三阳劫火,为之纷乱难聚,原来烧到玄黄初生意识上的,顷刻之间,就是湮灭,稍外围的,也被剑意迫得硬往上窜,最后直接穿透了鼎盖,倒让上面的人们吃了一惊。

    三阳劫火的退避,让余慈缓了口气,十二玉楼天外音虽好,暂时也不能根除劫数,他还要换一种手段,先行突围,再图后计。

    正要发动,他赫然发现,自家神意流动,竟然不听使唤了。

    就像被卷进了激涌的湍流,身不由己……好吧,这更像是被绑在了哪个风筝上,直往上升!

    这念头也只是一闪,便被抹消,此时的余慈,不管是自愿还是非自愿,已经再一次进入到那纯粹轻灵的状态,进来太急,以至于都有些恍惚。

    便在这时,玄黄杀剑低鸣,这次却是从里到外,无一处不震荡,已然虚无的剑器,更难捉摸,流动的剑意便似划破了一层轻纱,在几乎难以感应到的轻微阻滞后——

    八转已成。

    余慈分化念头动荡,他根本是以最近的距离,观摩了这十二玉楼天外音第八转的剑意玄妙,收获之大,不可估量。

    而稍有些恍惚的意识,也清晰起来。

    毫无疑问,这是玄黄!

    前面十二玉楼天外音之七转,是余慈以他的剑道修为和剑意神通,尽全力展现出来,目的就是带着玄黄渡劫。

    玄黄初生意识,已然洗炼干净,出世十数劫来的记忆,尽都沉淀,血杀之气,更是尽被无岸吞噬殆尽,余慈此举,也是将原本出自于玄黄馈赠的《上真九霄飞仙剑经》,再送回给玄黄的一个过程。

    殊不知这部无上剑经,在玄黄杀剑内的印记,当真是深刻到了极致,余慈携之剑意七转,就等于是划出一条通往那印记的大路。

    一部《上真九霄飞仙剑经》,可说是论剑轩历代千百剑仙的成道根基,述尽剑道堂奥,其印记翻起,结果还用多言?

    故而从这一刻起,玄黄初生意识终于逆转了局面,烙在剑器深处的印记,带动着它,也带着余慈,沿着前七转的路径,一路走高。

    所有的念头,不过是一道电光划过,随后余慈便被那剑意八转的玄妙牵引,心神不由自主,盘旋飞升。

    剑意八转之后,清绝高缈,已非熔岩湖、离魂鼎、乃至于千里地层所能限制,更何况在那九霄之上,四日并行,三阳火烧,无时无刻不想着将玄黄杀剑的初生意识抹杀。

    劫数感应之下,哪一方能够甘休?

    玄黄杀剑本体未动,但那一道清绝高缈的剑意,却已是扶摇直上,循劫火之势,逆袭而上。

    余慈分身意识剧震,首次与玄黄意识拉开了距离,这是他的修为境界已经跟不上飞仙剑意的缘故。

    但也在此时,他对剑意之根本,应劫之法度,有了更深的认识。

    试问:持剑应劫当如何?

    答曰:任他劫来,一剑斩破!

    这不只是余慈的感应,而且是历任握持玄黄杀剑,纵横天下的绝代剑修,乃至于衍化出《上真九霄飞仙剑经》这部真界第一剑经的千百剑仙们,整齐且唯一的回答!

    余慈的意念倏地抛起,就像是扔往无垠碧空的一根冰针,微小而脆弱,随时都会崩解干净。

    可他与玄黄意识的联系,依然未断!

    便在此时,八转已毕,又是首尾相接,没有丝毫停滞,圆转之,天外音第九转!

    似乎有“波”地一声怪响,缭绕在耳边。

    余慈念头莫名一轻,就像是久溺之人,从深水挣扎着冒头,呼吸到第一口新鲜空气,如释重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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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吧,今晚上又扔节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