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三章 魔种有别 野心无边(上)

    那海鸥墟着实是海商会,更准确地说,是华夫人一个了不起的构想。

    其设计出自于数年前,东海之上,发现的一处上古大城废址,其占地约在千里左右,在修行界也不算什么,但细察之,实是以独特的虚空神通,切割城池,将其分为里外上下数十个各自独立,又彼此贯通的广大空间,合起来的话,比表面的占地面积要多出几十上百倍。

    尤其让令啧啧称奇的是,在核心地带,留下了大量炼器、制符、炼丹的火眼、熔炉、工具等,似乎是上古时代,哪个大势力的工匠作坊,虽然时势移易,那个时代的东西未必再适合当代,但怎么说也是个大发现。

    在废址发现后不久,海商会便挟巨大财力,疏通关节,使附近几个宗门罢手,将此地竞标买下,最初人们都以为,这是要发掘其的珍宝,或是上古炼器手法的精义,再增其法器炼制的优势。

    可过了没两年,海鸥墟的规划,便在几个特殊渠道传播开来,至此,那些被海商会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商家,才悲哀地发现,他们完全没跟上华夫人的思路。

    那古城废墟,位置立得极妙,恰是在天瀑之西、蜃楼之东,南潮之北。

    何为天瀑?

    真界极东之地,磁力如潮,卷动海水,化为连接天地的大瀑布,围绕“东天柱”,滔滔不息,故曰“天瀑”。由于在天地之极,那处灵宝无数,也是步虚境界及以上的修士们修行、磨练的胜地。

    何为蜃楼?

    亦即东海第一流的洞天福地,海蜃楼是也。其立于碧落天域,孕育无数天外奇珍,又是修行胜地,为论剑轩、罗刹教、飞魂城、半山岛共争之所,每年都为入此地的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万千散修欲入此楼一日而不可得。

    何为南潮?

    洋流发于南海,入东海而回流,横十万里,长亿万里,上有浮岛数百,星罗棋布,南海十三天妖海君,有九位长居于此,是南海香料、药材、妖丹魔骨等最大的产出之地。

    将海鸥墟立在此处,但凡东海、南海之海货资源,此界法器灵宝,甚至是血狱鬼府之异珍,咸集于此,兼以此墟为转之所,四通八达,南来北往,东去西归,有极大可能,一举成为此界最繁华、最兴盛、最权威之墟市。

    若只如此,海鸥墟的杀伤力还没有这么恐怖,关键是作为海商会的自留地,在海鸥墟周边,从数劫之前,一直到近些年月,海商会已经设下墟、市、集、场等各类交易场所无数。

    尤其是华夫人入主以后,在布局之时,就非常注重这附近区域的墟集,其多有在座商家手购得者,那时候全天下也没有几个人看明白,可海鸥墟一成,原本零零散散的墟、市、集、场,转眼成就了由外而内,逐步拔高,层级清晰的完整体系。

    说得极端点儿,就是一个飞都飞不起来的通神修士,从东南沿海扬帆出海,也有极大的可能,以各处墟集为跳板,进入到大海深处,获得梦才能拥有的机缘。他们的一生都可以在这一片墟集群落度过,只要有手有脚,有胆有识,几无资源困乏之厄。

    余慈也不由为之感叹,若这海鸥墟真能运转起来,那就是一片遍地是机缘的福地,自然,相应的也有风险挑战。

    再看胡四海等人,实是大有不尽不实之处。

    不管是余慈还是鬼厌,都不精商事,但基本的道理总还明白,海商会虽是要建成一个空前绝后的完整交易体系,但正因其庞大,里面多的是机会,这不只是对天底下的修士,对这些商家也是一样。

    海商会胃口再大,也不可能一点儿渣子都不漏出来,这也不是经商之道,若胡四海等人真是只为生计所迫,那么只要他们甘做外围、做低端,只需拿出敬奉鬼厌的五成态度,找上门去,海商会还能把他们踢出来?

    说到底,还是要落脚到之前的判断上。

    海商会如此手段,南国几大商家,乐见其成的只怕没有吧……

    鬼厌唔了一声,忽地发现他还按着范陵容执壶的素手,而且那里感觉还真不错。他便轻抚两下,愈发觉得细腻柔嫩,极是可人。

    范陵容眸光垂落,不见动静,鬼厌也不恼,把弄得更是开心,口则懒洋洋地点出另一个要害:“按你们的说法,大势已成,除非把海商会灭掉,不然海鸥墟又岂会因为一个华夫人的存亡而断?”

    这回轮到古药铺的王宏昌讲话,此人看起来若一清瘦老叟,说话若断若续:“魔君有所不知,那华夫人长袖善舞,传闻与罗刹教主交好;与飞魂城夏夫人并称于世,也有交情;更与那南海十三天妖海君的几位,结下善缘,至于半山岛、论剑轩等处,也有她的朋友……”

    他说话实在太慢,鬼厌有些不耐,还好胡四海察颜观色,抢在头里道:“魔君明鉴,海商会,怕是只她一人,才能使这些平日里白刃相向的势力,坐在一起商谈。尤其是南海十三天妖海君等异类,谁也不知,华夫人是用什么法子,让他们答应与我族互通有无的。”

    “如此说来,华夫人确是不可替代?”

    “无人能替!”

    “真是奇女子啊……却不知比沈东主如何?”

    鬼厌终于不再按着沈陵容手背,又是哈哈一笑,将酒爵美酒饮尽,随手扔出,砸在刚说完话的胡四海身前。

    青铜酒爵与厚厚的地毯碰撞,发出一声闷响,声音不大,但十几个商家,都是身子一颤,统统噤声,只听鬼厌处断。

    鬼厌阴森森地开口:“你们这些弯弯绕绕,我听得烦心,更没兴趣。段湘是死了,不过你们之前做的事,各自心里有数,如今该做什么,只看你们这里……”

    他敲敲脑壳,忽地摆袖,平地便起一阵阴风,座下十几个商家,齐齐打个了寒颤,似是受了凉,脑子便有些发昏发沉。

    他们先是茫然,随即面如土色。一个两个如此,也还罢了,哪有十多个都是一般无二的?

    不用说,定是遭了鬼厌毒手。这魔头将他们的隐密逼问清楚,随即翻脸不认人,这,这实在是不合规矩啊!

    哗拉拉一波乱响,震得王宏昌、胡四海等人儿肝儿颤,勉强抬头,却见鬼厌前面案几上,水果茶点尽被扫落,清了个干净,旁边沈陵容则被打横抱起,放在案上。

    女修双目空茫,神思缈缈,不知何往。

    如此这般,傻子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当鬼厌不见喜怒的眸光照下,王、胡等人吭都不敢吭一声,转眼都撞出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