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一章 神魔法力 玄武帝君(三)

    黑蛟真人破空疾驰,带起雪霰狂风,顷刻间已在数百里开外。

    一片丘陵地带很快被他甩在脑后,恰是进入到了一片人烟稠密的地带。如今不过是春夏之交,如此违逆时令的景象,所过之处,人人侧目,指指点点。

    黑蛟真人不管不顾,如今他心只存着一个念头:向西,一路向西!

    飞遁了足有两千里,他在空偶尔见一个路过的步虚修士,对方瞠目结舌的表情,让他猛然醒悟:

    真是作死了,这样跑得再远,又有什么用?

    被恐惧冲乱的心神略清,黑蛟真人闷着气,百尺长躯飞撞下去,直落到不远处一条河流之,却没溅起半点儿水花。

    他是龙属蛟类,天然亲近水脉,长生真人级数的浓烈气息,乍入水,便与之归化一处,隐去了九成,剩下那点儿,也在随后的遁游之间,逐渐消散。

    这样,这样就应该安全多了!

    黑蛟真人的心思渐渐安定下来,也终于有了反省的机会。可心方一动念,便是气血翻涌,险些忍不住呕血,眼前似有隐约金角鳞光穿梭——心神碰撞,惊鸿一瞥,他竟真的见识到了天龙真意!

    他绝没有想到,在放出血疫龙瘟之后,竟然真会碰到克制之物:那天龙真意,虽是不甚活泼,可在龙景宝珠的刺激下,鳞爪半现,便有横绝太空之势,刹那间,以他的血脉为引,血疫龙瘟倒卷而回,怎么过去的,就怎么回来!

    针对性如此之强,那一刻,凭借交互感应,他清晰察觉到了鬼厌的存在。

    回忆当时情形,他真的忍不住,巨口呛出血来。

    贼老天必是故意戏弄他来着,还有比这更荒谬的结果吗?

    他带上龙景宝珠,就是想借此珠之天龙威煞,破去鬼厌天魔变化,可一手好牌才打出去,便让人反手压死,连喘息的机会都没留!

    事态已经糟糕到了极致,血疫龙瘟的药性发作并不快,可一旦发作,他又不是鬼厌那种连肉身都能炼化的魔头,当真只有缠绵病榻的份儿了,可那时候,鬼厌又怎么会给他养病的机会?

    当然,他可以趁着药性刺激、修为提升的有限时间,击杀鬼厌,永绝后患,可那厮已经修通了天魔变,真要游走避战,就是劫法宗师一时半会儿也拿不下来。

    所以他要跑,跑得越快越好,越远越好!

    在水,他没有改变方向,依旧向西,因为只有在六蛮山那边,在黑天教主那边,才可能找到血疫龙瘟的解药,当然,在此之前,他一定要在激发潜力的药效消失之前,找一个隐秘之处,暂时安顿下来,等后面毒性稳定之后,特别是等完全躲过鬼厌的追索之后,才能继续上路。

    他越潜越深,巨大的蛟身在水,终于得了势。虽不能像鬼厌那般,聚散由心,但以他天赋,借助南国丰沛之水脉、支流,在纵横交错的水道布下**阵,仍大有可为。

    如此,只要能过去西江……

    修行界有两条几乎横贯东西的大江,一者为沧江,一者为离罗江。

    其离罗江发源于断界山脉南麓地窟涌泉泉眼,流经断界、衡芜等名山,再经云山脉,在山下一分为二,一向正南、一向东南,向南者经大雷泽,流入南海;向东南者经不老泉等汇入东南水系,再分支回归向南干流。南国水系,九成以上均牵系于此,这离罗水系,也浇灌了此界第一等的宗门兴盛之地。

    而其东南流向的便称为东江,向正南的干流则称之为西江,后者亦是南国繁华和蛮荒之地的分界。

    作为常年生活在水的大妖,南国水系之详情,黑蛟真人可谓是了若指掌,在水略一辨识方向,便潜入湍流之。

    如此又过了游出一千五百里左右,他沿着河道,靠近了一处聚居区,这应该是某个型宗门的地界,河道也布着层层禁制,起着警戒的作用。

    这些对黑蛟真人而言,没什么难度,他轻而易举就突破了层层关碍,进入其宗门河道腹地。

    他决定就留在这里,撑过毒发后最难捱的那断时间。

    此处河水深达数十丈,其物种丰富,他潜在水底,气息已被鱼虾水草等遮掩殆尽,不虑被人发觉,最主要的是,应该能够瞒过鬼厌的感应……吧?

    一念未绝,忽有丝缕阴冷寒意,从心底深处泛起,来势也不猛烈,却像是河底之水草,飘游间已缠绕上来,一根又一根,一层又一层,勒得他胸口冰冷,心脏冻结。

    这不是毒发,却比毒发更可怕。

    心底的寒意像是一个鱼钩,虽小但锋利,甚至还淬了毒,勾在他心神最脆弱、最阴暗的角落里,最致命的是,上面还挂着一根无形的“丝线”,与远方的生死仇敌相连。

    他巨大的蛟躯甚至忍不住发抖,千载阅历,让他清楚地知道,这是什么。

    魔门“锁魂”之术,且是已经栽入魔种的锁魂秘法!

    了此法,便是他躲到亿万里外,也逃不开对手的锁定。而趁隙而入的魔种,则是世间最贪婪之物,将永无休止地抽取他生灵精粹,同时乱他心神,直至将他变成一个纯粹的“花盆”,稍好一些,也是个全无自主之能的傀儡。

    乱欲精,天魔变!

    鬼厌就在他恐惧逃遁之时,洒下了致命的种子,他竟然毫无所觉,完全成了一个丑角儿,在天上水,往来奔逃,耗费掉了仅有的能搏命的机会,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找上门来……

    黑蛟真人眼前发黑,那是他承受不住的绝望。便在这无休止涌来的黑潮,他越发地清晰地感觉到,鬼厌不断在接近,魔种也更贪婪地抽取,此消彼长的势头无法逆转。

    也许其间转化的度,并没有他感受得这么可怕,可心防破碎之时,快点儿慢点儿,又有什么区别?

    便在此刻,血疫龙瘟的刺激性效果走到了尽头,也在此刻,鬼厌那令人深恶痛绝的气息,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大河之上。

    黑蛟真人最后一点儿理智,随之崩溃。

    “啊呀呀呀呀……”

    变了调的嘶吼声里,平静的河道骤然掀起十多丈高的巨浪,同时寒意迫人,波峰波谷之间,竟有冰棱冲击碰撞,黑蛟真人冲了起来,冰裂金瞳已经被血色彻底染掉,真人界域没有任何节制地放开。

    大河两岸,不知多少生灵,被瞬间冻成了冰块,还有人在惨叫怒吼。但这些,对他全无意义,他盯着高空那清晰显化的人影,对其喷出寒流,放出所有祭炼的“暗鳞刀”,还要冲上去爪撕嘴咬……

    而此时,高空鬼厌脑后,一团幽光绽开,天地之间,不明反暗。

    不管是寒流还是暗鳞刀,也包括黑蛟真人的长躯,都在这瞬间,被那不断扩张的黑暗,一口吞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