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章 十息之战 万载之争(三)

    承启天之外,一应霞光收敛,不见半点儿亮度,仿佛虚空之后,有一张大嘴,将其尽数吞吃。星光交织,但承启天所在的方位,是一片纯然的黑暗,那一处支离破碎的百亩虚空,彻底隐没,

    这是天地伟力以其绝对优势力量,形成的“域”的压制,遮蔽六识只是最起码的应用,随着玄武星相的运化,甚至产生了虚空神通的效果,当然,这也是因为余慈本来就具备此等能力的缘故。

    某种意义上讲,这里就是临时开辟出的独立天地,是最能发挥玄武星相法力的世界。

    陆素华就在这片“世界”边缘,气机牵引下,她必须要考虑一个问题:如此星相神通,是守御吗?余慈本意应是如此;可难道不是进攻吗?星相恢宏,焉无此力?

    守蕴攻,攻击带守,攻守兼资,妙化动静阴阳,此亦为玄武精义。

    归根结底,余慈仍要抢占主动。

    陆素华必须要表达一下惊讶之意:这个余慈,究竟要甩出多少张底牌才罢手?纵然是借法宝之威能,可他心性意志,竟然可以承托这天地法则,也是奇哉怪也。

    现在的情况确实像是颠倒过来,陆素华清瘦身姿,在星空法相之下,渺若微尘,星辰之下的黑暗,似乎随时会把她吞没进去。

    但她的心志仍然不为所动,上承陆沉拳意,天如何?地如何?况且余慈还不是天地!

    一念至此,她长啸出声,不理会掩日环,不去管虹影剑,也无视星空法相的压制,周身气动,便如当空打了一个霹雳,电芒绕体,天地元气以最狂暴的姿态,混扰撞击,不分清浊阴阳上下,抹消界限,苍茫弥阔,只剩下恣意野性的爆炸力,轰然迸发。

    混元雷槌!

    陆沉所授之三元锤,最重一个“势”字,无论如何都要在势上压倒对手,最基本的就是高高在上,独立于天地之外,却又往往与天地抗手。

    若无击天之志,又怎么驾驭这浩瀚拳意?

    所谓与天地同一者,不过假借外力罢了,她这一拳,就是要轰开这牵系,让天地只是天地,凡俗仍是凡俗,虫豸还是虫豸!

    电光闪过,星相之下,浑然一体的虚空硬生生撕裂开来,这是她明见万里的神通,捕捉到的一线感应。

    但缝隙之后,没有承启天,倒像是破开了一个万载冰窟,喷发出一波冰寒的吐息,如同溅出的冰瀑,除却令人血脉冻结的寒意,还有无物不破的犀利锐气。

    这就是玄武星相的阴阳动静变化,流动不息,干扰判断,想要真正锁定,实是艰难。

    顷刻之间,三十里方圆虚空,天地元气都被“冻透”了,整片区域都似丧尽了一切活力,混元雷槌的电光,在此间也缓慢到了可笑的地步。

    陆素华神色不变,玄武星相能够冻透元气,却损伤不了她的心志。只要心志尚存,拳意就不可能被限制!

    故而下一刻,电光挣脱了冰封之力,轰在与虚空裂隙处,却没有天崩地裂的声势,这寒流冰瀑,在陆素华拳意之前,真正地冰消瓦解,混元雷槌的玄奥,亦是展露无遗。

    混元之力,化消阴阳,一切外力相加,都被扯入混沌之。外力已尽,其便再生雷火。这雷是先天雷,一念生,可震动万物,萌发生机;一念死,可碎天裂土,湮灭魂灵。

    雷音广布,无所不至,在雷音激荡之时,电光再次轰击虚空,搅乱阴阳。

    虚空之后,余慈心念亦是无所不至,相当忙碌。既然是玉神洞灵篆印发动,走的又是符法路子,维持法相,牵动变化,哪一个不需要千般符箓运化?

    在宝印的加持下,这些都难不住他。初时他模仿、途他尝试,最后他创造,符随心造,念动符生,一时间灵光攒簇,此灭彼明,无有止歇。

    但到最后,他却从符箓变化这此“枝节”抽身出来,因为他发现,这些变化是无穷无尽的,他有限的时间,不应该空耗在这里。

    是“对面”的陆素华,为他树立了榜样——任混沌如何化消阴阳,抵御万千变化,那拳意却是始终不改。

    广袤虚空之,那一线拳意,初看似渺小,天地伟力却无法将其限制;又觉它缥缈,正面接触,却是沉甸甸压下,便是万千变化横生,那承重之感,依然清晰存在。

    陆素华把持拳意,自能衍化无穷;他操持天之权柄,又何必纠缠于变化之末节?

    以不变而驭无穷,才是他最应该做的事。

    这真是一场砥砺磨炼的对决,逼着他不断拔升层次,修正认知,陆素华是大敌,也是明镜。而在目前情况下,余慈欠缺的,也仅是一份认知而已。

    四周突地安静下来,繁芜的符箓变化瞬间离他远去,只有一份深沉如渊的感觉,与他心神渐合。

    看似无所不至的心念,开始收拢,却没有丧失一点儿对玄武星相的控制,相反,心念越是集,所知所及越是弥阔广大,以亿万计的气机、符箓变化,本身就具备着灵性,就在他心念所居的“高台”之下,如阵列的兵士,一览无余。

    余慈从初始的“兴奋”醒来,真正契入星相真意,进入了最佳状态。

    陆素华比他早了一线契入真意,理所当然会占据一些主动,可余慈与玄武星相真意契合如一,挟天地伟力,攻守兼资,早已经模糊了主动、被动的界限。

    虚空再次激震,这次却是双方一线真意的对撞。

    若说这样的撞击还有点儿虚缈不实,那么,周边由真意带动的磅薄元气,自然运化,分界划地,猛烈碰撞的场面,却是席卷了方圆百里。

    玄武星相带来的黑暗急剧扩大,但黑暗之,电光激闪,每每横亘天际,撕裂虚空,又有元气激涌,自然天成慑魂撼魄之啸音,更是远扩出千里开外,啸音回响,如在深渊,加上那黑暗到极处,似是虚空塌陷的场景,似有妖魔巨兽跨界而来,将这一片天空扯入魔狱,不似人间。

    在这片区域外围,有人立于虚空之上,看那顷刻之间,已是虚空沉陷,电芒裂天之胜景,黑色兜帽之下,本是冷讥的笑容,未免有些僵硬。

    不过很快,他就像是激醒一般摇摇头,尽量抚平心震荡,扭头看向外围另一个位置,那里刚刚飘来一缕清气,其隐匿着一个人影。

    清气之,广微真人也在摇头:“存神求真,以有限驭无穷,世上原来也有与辛乙一般想法之人,且看起来,眼看要把路给走通了……而且,还是上清路数!”

    他嗟呀不己,心里有点儿纠结,险些把正事儿给忘了,正好那边眼神瞥过来,没有刻意隐藏,被他察知。

    广微真人抚须一笑,不与其搭理,他是天篆社在北荒的首脑,又是玄门真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道宗玄门的立场,事实上,他到这里来,也仅是表立场来的。

    北荒再乱,也不是各路强者任意祸乱之地,有无拓城大劫在先,道宗玄门也就有了立场,把这些桀骜之辈统统驱离。

    其实这事儿,辛乙前来才最能镇住场子,可是如今黄泉秘府那边,情况微妙至极,辛乙还要在那儿监视,这里也只有他来跑一趟。

    但他没想到,竟然会碰到这样精彩激烈的场面。而且其还有浓浓的疑惑:“玄武真意……其莫不是哪位故人?”

    正思量间,黑暗之,气机骤变,在黑暗的背景下,电光倏然黯淡,同时有一簇火苗亮起,转眼扩散。火光下,陆素华的身姿清晰呈现,却是完全被火焰包围,周身上下红光透映,倒似那火从她体内穿了出来。

    广微真人一下子严肃起来,这段时间,他对这火,可是不陌生啊!

    不管陆素华承不承认,在与玄武星相对撼的时候,她已经是全力以赴,这就使其心神不免忽略了对其他方向的把握。

    她没注意到,或者是没在意,幻阴子逃离前抛开的掩日环上,多了一点彤红的火焰,便在她拳意撼天之时,急剧扩张,包围了整个圆环。

    在漫天电光映衬下,焰光显得虚无不实,可当那独特的感应,通过本命法宝的联系,刺入心时,陆素华也有了错愕:

    “业火?”

    哪来的业火?这个问题没有得到答案,因为这一瞬间,已经与她建立了气机联系的业火,无视了空间的差距,直接烧上身来。

    业者,身口意善恶无记之所作也。但凡生灵之所作为,有因必有果,因果相随,如影随形,二者之间紧密的联系,以及由此造成的一切现象,在佛门之,便可称“业”。

    业有善恶,其恶业焚身如火,是谓业火!

    以陆素华半步劫法的修为,在西方佛国,起码也是个半个菩萨,本心之,是很难被恶业所限,可是业火外来浸染,且是通过本命法宝直趋心要害,则是另一回事。

    外来的业火只是诱因、是火种,其真正的功用,是聚拢起陆素华有生以来,甚至是前生、来世之恶业,来一次总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