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二十七章 鬼牢

    “广微身边的人物身份确认:是辛天君!”

    “辛天君放出神通,金光如虹,具体不详。”

    “探子被发现,方圆千里范围之内的观察点全部失效,目标地点尚完好。”

    “有金光打入目标地点……周边虚空震荡。”

    “辛天君和广微真人到了,目标地点周围观察点撤退。”

    “似乎有传讯飞剑的剑光从高空飞过,发射地疑似目标地点,数目方位均不详。”

    “四宗修士均已脱困,具体消息不详。”

    三劫以来,盘皇宗从开派祖师盘尚以下,一直扎根北荒,论根基之雄厚,也仅在魔门之下,各类信息渠道自然都是不缺。赵子曰坐镇城中,自有无数消息雪花般飞至。便在数万里开外,也只是延后三五个时辰,虽是细节不详,连猜带蒙,总还略有所得。

    只是这件事,是轻是重,是缓是急呢?

    不要看赵子曰在大梵妖王透空而来的意念之前,回答得爽快干脆,真到了选择判断的时候,他也有迟疑不决的阶段。但最终,他还是把陆沉行宫之事放在后面,将和余慈相关的情报摆在了前面。

    也许前者影响的深度和广度远胜后者,但在当前,余慈那件事儿,真是火烧眉毛,他不得不为。

    这方面的消息也连迭送来,晴空罡雷舟依然停留在黑暴中,在那边区域游荡,看起来真要等到时限结束。相应的,骁长老已经往宗门发了讯息,盘皇宗仅有的两个长生真人也往丰都城赶来,可是要在不到一天的时间里,从最北边的双盘城赶到丰都城,就算是长生真人,也做不到。

    骁长老想在时限结束前抢夺摩奴的计划,还没开始就破产了。

    就算他们赶过来吧,现在的症结难道是摩奴吗?

    赵子曰摇头,他发现,如今自己就像是一个赌徒,在赌上所有本钱的死局里,翻了骰盅、掀了底牌,明明是超高的点数、上佳的牌面,对面却是迟迟不动,安稳从容。

    要么是唬弄,要么就是真有通杀的能耐!

    赵子曰希望是前者,但肯定要从后者的角度考虑。

    作为共生之体,赵子曰和摩奴是有特殊联系方式的,因此得知,余慈早不在飞舟上,且一直没有回来。所以,他转过目光,在另一方面的消息中,找了几条看起来比较有价值的:

    “疑似余慈的目标在随心阁购置一把传讯飞剑,后乘飞梭登空,不知去向。”

    “浩然宗罗乾登门拜会随心阁阴窟分铺掌柜沈婉。”

    “三家坊贺三爷下令寻找符修‘追魂’,目标白面虬髯,身材高挺,精通符法。”

    前面两件事他大概能理清脉络,四宗修士被困的确切消息,就是从沈婉这个渠道传入浩然宗弟子耳中,再送到广微真人那里的。

    后面一条,则完全出自直觉。

    追魂此人,他以前听翟雀儿提起过。是这回抢占黄泉秘府之前,准备的符修资源之一,为此,魔门东支还拿出大手笔,专门准备了五十枚演天珠,可以布置成“大衍图阵”,以此推演黄泉秘府内外真符法阵的奥妙,以绕过玄灵引的限制,直抵中枢。

    那个追魂,就是几十上百个人选中,翟雀儿颇满意的一个——当然,这与她亲自发掘不无关系。

    赵子曰莫名就想到,余慈也是精通符法的。

    天底下精通符法的修士何其多也,不一定非要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根据盘皇宗的情报,余慈假托的“卢遁”其人,最早出现是在华严城,其间因为从天夺宗手里,救了蔡氏宗族最出息的后辈蔡选而知名,那蔡选正是接收四宗修士被困消息的浩然宗弟子。

    至于追魂,则是以一手“一气贯重天”的祭炼手段,名震阴窟城,那也是此人最初现身之地。

    两边相隔数万里,看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可是中间还有一个充作消息渠道的沈婉呢?

    从三家坊那边的渠道得知,随心阁阴窟城分铺的女掌柜,曾经单独前去追魂府上拜访,一个多时辰才出来。

    而赵子曰本人脱身回来后,也绘出了余慈身边几个同伴的形貌,仔细打探。其中一个不入流的鬼修不必去管,那个铁阑一时没有消息,但那位侍女模样的女修,身份却是出人意料,乃是阴窟城中红牙坊的坊主,且从来都是以还丹修为示人,难以想象,竟然是一个了不得的步虚强者。

    追魂此人,正与红牙坊关系密切。

    赵子曰身子后仰,靠着椅背,目光失去焦点,已经进入深思状态。而在他身前案几上,精致的沙漏已经快要落尽,十二个时辰的期限,马上就到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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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慈手持两枚玉简,里面各刻印了一份名录,其中一个是本次随心法会展示的各路珍品的信息,另一个则是只属于他的那部分法器,在名录中的位置和法会上的具体安排等等。

    玉简自然是沈婉交给他的。

    随心法会是北荒少有的拍卖大会,在整个修行界也不是能轻易见到的。这样的活动,自然不会像易宝宴那般,什么宝贝都到最后时刻才起底,而是早早拉出名目,分门别类,形成详细准确的资料,公示天下,供八方修士参阅,便于积极准备。

    由于各方宝物汇聚还有一个过程,公示的资料也在不停地变动,但一般来说,在临开幕前两个月左右,拍卖的珍品已经差不多固定了,就算是变化,也只会增长,不会临时调换,持有玉简的人,只要在随心阁任何一个分铺刷一下,就能获取最新的信息,相当方便。

    余慈用两块玉简来回参照,很快搞明白了里面的玄虚。

    玉简中的名录分类甚是详尽,什么法器、丹药、灵物、心法、书籍等,林林总总分了十几类,下面又有各自的小项,若是有特定目标,按目录查阅,当是非常方便。

    但对那些没有明确目标,却又真正财大气粗的实力派修士,随心阁是用了更直观的法子:玉简中,名录其实分为三个部分,取了“青录紫章”、“玉书金篇”、“玄牒幽符”三个名目。听来玄虚,其实就是上中下三品,各以紫、金、黑三色标明,拉出了档次。

    余慈交给沈婉寄卖的宝物中,便有一件进入了“青录紫章”区域。但并不是余慈交出去的那件祭炼层数高达六十九层的巽风八焰旗,而是一个余慈自己都觉得陌生的玩意儿。

    “九幽牢?”

    念起来有点儿拗口,余慈仔细看上面的图示,是一个四四方方的铁盒,上面是刻着一幅百鬼夜行图,颇是精细的样子,随心阁的功夫做得很到位,这玩意儿和原物没有任何区别,似乎是通过某种方式直接撷取的图像。余慈想了半天,终于从记忆深处将相关的信息扯出来:这好像是他在剑园归墟中,与华西峰、王九合力斩杀一个厉害鬼王后,掉落的玩意儿。

    后来余慈修炼与魂魄心意之术相关的符箓时,也尝试拿出来练手,可莫名地最厉害的鬼王已经召唤不出了,就是当初见到的那些极弱的阴魂鬼物,也只剩下了小猫三两只,早已不是当初的规模。无奈之下随手扔到角落里,后来又一发给了沈婉寄卖。

    这个……莫不是他走眼了?

    余慈看图示之下的鉴语:九幽牢,天成秘宝,可通幽冥、可召劾鬼神而禁锢之,为己所用。视鬼物修为,归心期长短有别:还丹百日、步虚十年、真人一甲子,其间需日日以精气喂养,不可中断。盒面百鬼图,为前任禁锢鬼物显化,已半空。

    最后是定品:上品下,精于鬼道者,价值不可估量。

    余慈盯着这段图文,愣了半晌:呃,我现在不卖了行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