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飞蛾

    单纯依靠经验果然是愚蠢的,这一波意识乱流的强度,远在余慈之前遭遇的那波之上。单只是这样也就罢了,余慈完全可以凭借天龙之意的威能,硬堵回去,现在的问题是,随着他控制的简单意识粉碎,之前打进去的神意星芒都失去了凭依,那些图景的光点更是没了中转枢纽,就这么大片大片地灭掉了。

    那可是他辛苦定位的杰作!

    余慈只来得及骂上一声,便推动天龙真形,对着那意识乱流硬顶回去,但这对救回那些已定位的图景没有任何用处。归根结底,余慈还是通过碎片中简单意识的渠道和感应,才聚拢了如此多的信息,那意识粉碎,渠道什么的自然不稳,眼看着心内虚空的万千光点都要熄灭。

    余慈来不及多想,趁着对面意识乱流暂时退却,便用出了延生度厄本星咒,将本命星光打入碎片之中。

    他的选择没错,也被证明是行之有效的,星光加持上去,第二次溃散掉的简单意识重又聚合起来,那些摇曳着就要灭尽的光点重又稳固,甚至是刚刚那些熄灭的也慢慢恢复,这是他心中未曾消尽的记忆,免了他一番功夫。

    余慈才松了一口气,忽又发现他有一个疏失,外敌未靖,就想重建,岂不是给对方竖靶子来的?

    果不其然,简单意识刚刚凝合成型,对面刚被轰退的的意识乱流,又冲击过来,只一记便将正汇聚的简单意识打灭小半,“十方十方”之音,不绝于耳。

    都是一样的大小,怎么这威力和后劲都是天差地别?

    余慈心中疑惑,但延生度厄本星咒也不会那么容易被压垮,这符箓本就是用来抵抗灾劫,延生续命之用,符法一出,对抗的就是天地间生死消亡的伟力,修炼到极处,便是阎王爷亲自过来,也要等本命星光灭去,才能将生魂勾走。

    当然,余慈还差得很多,碰上那些“必死”的施法对象,就算是在步罡七星坛的加持下,能维持小半刻钟已经是老天护佑,碎片内的简单意识也不怎么给他面子,自从被毁掉重建之后,便像是气泡一般,分外脆弱,现在他就不得不在毁掉、聚起的循环中挣扎。

    由于符法运化涉及生死大势,短时间内,对一个对象只有一次加持的机会,余慈暂时不知道金属碎片内的意识算不算生灵,有没有类似的限制,但他也不想去试,必须全力维持本命星光的作用,可地祗厚德神符那边,他也不能完全不管,两下这么一合,余慈发现,他明明有天龙真意这种大杀器,一时半会儿却无暇调动。

    如此一来,事情就变得有些古怪了。

    事态变成了两个金属碎片之间的角力,余慈这边的碎片也成了抵御意识乱流的桥头堡。只是对面的意识乱流何等狂躁,短短数息时间,已经是几十上百次冲击,而这“堡垒”也太脆弱了些,一次冲击就能毁个七七八八,连带本命星光摇摆不定,随时都有可能熄灭。

    余慈确实手忙脚乱了一段时间,还好到这种地时候,延生度厄本星咒抗击生死大势的独特的韧性就展现得淋漓尽致,总能在“奄奄一息”的绝境中,再鼓余力,迅速维持住最基本的生机。

    甚至其核心处,聚拢的意识碎片越来越凝实,也越来越不容易撼动。最后甚至又能“中气充沛”地用同样莫名的“十方”意念反冲回去,

    虽然一个像老狼长嚎,一个像小狗汪汪叫。

    僵持了片刻,余慈倒是不着急了,对面的意识乱流确实比较强,但还没到让他抵御不能的程度。对抗时间一旦拉长,眼下的局面就有些峰回路转的架势。

    这时候,“地祗厚德神符”经过这么长时间的运转,也到了行将终结的时候,他必须要多分过去一点儿心思,才能确保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而且随着明黄地气喷发,地层的震荡范围早就扩散到十里开外,而数百里方圆之内,那些比较敏锐的修士,对此应该都应该有所感应。

    余慈要抓紧时间才行。

    此时的心内虚空,妖毒形成的黑烟已经完全被洗涤干净,明黄地气的上涨势头大不如前,但仍未到回落之时,对核心符纹造成了直接压迫。一旦触及生死符,就会动摇余慈的根本,那时候还真不好比,妖毒和此事造成的后果,究竟哪个更严重一些。

    余慈稍微定神,从心内虚空暂退出来,随即便取出一块方盘,很仔细地摆放在法坛正中央。紧接着,之前法坛吞没地气运转中枢的情形再现,方盘也陷到了法坛里去,却没有从底部出来,而是锁固在法坛中央区域。

    他拿出来的当然就是射星盘,这玩意儿称不上是法器,只算是运转符纹的工具,可以大幅提升发动符箓的的效率,尤其是洞彻符箓真意的修士,更可借此提至理论上的“瞬发”境界,余慈此时拿出来,正是要用它的效率!

    快,快,快!

    在无法目见的法坛中心,符法灵光转眼满溢,一个接一个的灵符飞出来,每一个消耗的地气都不算多,但百个、千个、万个,层层叠叠,喷涌而出的时候,其对周边元气的抽吸,简直就是可怖!

    对着玉神洞灵篆印观摩习练两三年,若说对天罡地煞祭炼之术的理解,至少是对法器祭炼层面,前六七重天的理解,余慈已经可以挺直腰板儿,和世上任何一个符法大家讨论一二了。符意清析,又有符盘为工具,打出这些与祭炼息息相关的符箓,又算什么?

    层层符箓叠加,余慈偶尔要以咒术加持,但绝大多数时候,还是射星盘在唱独角戏。只见得余慈脚下法坛,在内部澎湃灵光的冲击下,已开始微微颤抖,与之同时抖动的,还有与之密切相关的道经师宝印和太阴幡。

    道经师宝印还好,毕竟已经是祭炼八重天的水准,堪称是合格的还丹修士主战法器,另两个刚刚成型的玩意儿,其祭炼层次接连冲高,消耗的地气也是一路飙升。

    “砰”地一声响,充做太阴幡杆子的九叠竹,不在法坛体系之中,被急剧变化的气机绞成了碎末,也在这一刻,太阴幡和法坛主体齐齐迈入了三重天,祭炼速度骤然放缓。

    此时,余慈感觉到,由于祭炼的进行,法坛的功能受到影响,长时间的“超限”加持到了尽头,冲高的波峰,总有回落之时,他的状态开始下挫,想和之前那样,快速结咒加持已不可能,他也很自觉,直接停了下来。

    侥是如此,三重天的祭炼层次,几乎相当于常人一两年的努力,从太阴幡制成至今,余慈只用了不到一月的功夫就办到了,如此进境,就是当年在摘星楼上,也远远不如。只可惜,这法子可一而难再,激进的祭炼之术,很可能造成法器结构损伤,那时候,就要得不偿失了……

    终于,椭圆形的树叶灵符耗尽了力量,缓缓飘落,余慈将其接下,收入云楼树空间,看着脚下明黄地气开始退潮。

    陆青站在距离法坛不远处,举目看来,余慈对她笑了笑,还没做出下一步的动作,“噌”地一声,这个废弃矿区的土层被硬生生分开,一道流光向法坛上面疾刺而至。

    陆青反应极快,也不管那是什么,一拳虚击,前方弥漫的明黄地气便凝滞住了,连带着将那道流光定着,这时就能看清,那也是一块不规则的金属碎片,和余慈手中的那块极其相似。

    这时候,余慈叫了一声:“让它来!”

    陆青闻言,也不问为什么,拳劲一松,那金属碎片便嗡地一声再度发动,直撞向余慈所在的位置,更准确地说,是撞向仍悬浮在余慈身前的另一枚金属碎片。

    “叮”地一声响,两个碎片撞在一起,余慈和陆青都看到了,原来两个碎片有一小部分的缺口是相互咬合的。这一下子,碎片就成了一个飞蛾般的造型,中间窄小而两翼宽大,中间有纹路贯穿,边缘依旧是不规则的裂口,颇是诡异。

    余慈探出手,还没有真正触摸到,金属“飞蛾”两翼,蓦地冒出了密密麻麻的五彩光线,但却不向外去,而是贴身回环绕行,转眼形成一个五色光茧,十分华美好看。

    余慈伸出的手顿住,停了片刻,那光茧在微弱的声响中破碎,而在金属飞蛾表层,那独特的光泽便开始流动,映现光芒,让这造型古怪的玩意儿显出几分灵性。

    “十方!”

    金属飞蛾清晰的意念传递到余慈心中,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来得响亮,但没有半点儿威胁。只因为在刚才的角力中,余慈这边的简单意识,终于依靠着本命星光,笑到了最后,不但守住了自己的地盘,还趁势反攻,一举将对面的意识乱流压制,最终……

    吃掉!

    余慈用手握住金属飞蛾,同时,再次寄生成功的神意星芒,也将里面的一切都呈现出来,这回,余慈看到了与上回不一样的东西:

    那是十来个安静悬浮的细小光点,外围环绕着五色微光,一闪一闪,眼看就要熄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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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诸位书友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