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七十三章 小劫

    摘星副楼顶层,余慈在房间中央盘膝坐定。

    从朱老先生那里出来,他又去找鲁德师叔。有于舟老道那层关系在,就算是第一次见面,请求鲁德打造一把剑器,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不用说,剑胚、材料甚至于铸剑术都准备好了,如今只要等待就好。

    只转一圈儿,事情就都办妥了,但却给自己接下好大一付担子,当然,还有那让人跳脚的功课……

    窗外碧空如洗,光线分外明亮,做一次深呼吸,天地元气汩汩流遍全身,洗涤全身,疏经通脉,这是本是九天外域至粹“玄真”渗入罡风层后,与此界天地元气盘结之地,离尘宗先辈更以大手笔接引地气至此处,三元汇聚,形成修行胜地。

    如此地域,不可能由某一个人单独享用。故而摘星副楼,其实是用回廊曲栏等,巧妙围成了一个个的独立空间,立以禁法,互不干扰。又觉得空间宽广,设计十分了得。

    这种环境下,又有护楼法圣护持,余慈并不担心自家秘密暴露,自顾自地拿出一样东西,铺展开来。

    那是一幅红纱。

    朱老先生要他在一年之内,将随身三件法器祭炼到五重天以上的层次,对别人来说,完全能够断言,这就是一次刁难。可放在余慈身上……其实也是刁难,但并非是不给他一点儿“活路”。

    毕竟,余慈修炼的是“玄元根本气法”。

    朱老先生要求的五、六重天水准,其实是通神修士惯常所用,相较于他现在的修为,其实已经有点儿低了,那些动辙十年、八年的祭炼期限,也和他可以全情投入的情况有本质不同,将十年之功,压缩到一年,并非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就是数目拿人。

    提高效率,势在必行。

    但现阶段,还有一件事。三件法器,他该怎么选才好呢?

    他身上能用到的法器,其实也不少,但像这回在摘星楼上闭关苦修,全力祭炼的机会不会多到哪儿去,这回诸法器祭炼层次拉开,很有可能就是其间划下一道鸿沟,影响今后对敌攻防的各项要素,此时的选择,非常紧要。

    照神铜鉴,大概是他祭炼层数最高的宝贝,且来历惊人,可惜用的是“一器一法”的手段,换算起来猜估太多,不怎么符合朱老先生的要求。

    道经师宝印,为鲁德所制,本身还算是一张白板,任由余慈在上面涂抹。如今已经是祭炼两重天的水准。

    金绿宫绦,是从鬼兽巢穴中得来。攻伐神魂最有奇效,如今祭炼层数比之道经师宝印要低一些。

    其余的刚从剑园中得来的法器,质量也不差,比如从萧浮云那边得来的丧乱九孔散魂烟壶,可放出丧乱烟,摄人阴神,威力不俗,是件祭炼六十四层,十重天的法器,重新祭炼会轻松得多。

    文式非那边好东西更多,不过这家伙似乎迷了“飞梭”这一窍,收藏的大部分珍品,都是梭形,只阴雷鬼焰梭,就有十五枚之多,可惜这里大多数是魔门秘法祭炼,余慈尚不得其门而入。

    此外还有一件“巽风八焰旗”,巴掌大一个三角旗,放开时似有微风拂面,实则内蕴阴火,展可攻可守,相当厉害。这件祭炼层数更高,足有六十九层,是余慈所见诸法器中,除了惊鸿一瞥的大洞真符和已损毁的幻魔金塔外,祭炼层数最高的一个,应该是死在界河源头的步虚修士所有。

    这些法器摆在眼前,能把人给挑花了眼。不过余慈心中已有定计,早早就选好了两样。

    一个是道经师宝印。有玉神洞灵篆印在前,这枚刚祭炼十二层的法印渺小得可怜,可这是余慈唯一一件从原初之时就开始祭炼的法器,只一个“得心应手”就是最大资本,更何况它以北斗石为原料,由鲁德亲手所铸,材质、设计都相当不俗,发展潜力不用担忧,正是可用上一辈子的法器。

    另一个是双钩宫绦。此根丝绦来历不凡,有莫测之机,可以在钩索和宫绦两种形态间转换,攻伐阴神,极是凌厉,祭炼层数提高之后,威力可期。唯一有问题的,也是它的来历,余慈猜测,这玩意儿可能是当年罗刹鬼王所遗,虽说已经给舍弃了,可天知道他拿着招摇过市,那位出名喜怒无常的神主,会不会给他颜色看。

    不过,将其与功效类似的丧乱九孔散魂烟壶相比,东阳正教的威胁其实也差不多,金绿宫绦还多出一样好处,就是施用起来比较契合余慈争抢一线的节奏,故而最后胜出,余慈还根据少年时听过的评书野史,给它起了一个“捆仙索”的名字。

    最后一个,余慈其实也没怎么犹豫,就选择了身上那几幅红纱。不说别的,只说诛神刺和太初无形剑,就是此界修士争破头都要抢夺的至宝,更契合余慈所学,入门之径就是红纱之中,相比之下,巽风八焰旗就完全不够看了。

    但是,撇去半幅未完成的诛神正.法不算,百灵化芒纱、十阴化芒纱以及新得的屠龙化芒纱,他又选哪个?

    相对来说,百灵化芒纱层次略低,修炼更需借助外物,虽然已经祭炼了一重天,还是第一个排除。十阴化芒纱求诸自身,看起来更好入手,就是需要培育心魔,已半入魔道;相比之下,屠龙化芒纱更近于诛神刺的正道,就是过于艰深,祭炼起来未必能得心应手。

    十阴还是屠龙?

    余慈想了又想,最终拿出来的,是十阴化芒纱。

    元气贯注,红纱铺开,上面纹路纵横,细腻多姿,就像一幅颜色特异的的画卷。

    之所以选择十阴化芒纱,除了前面的理由之外,还因为余慈对自己的定力有自信,且有还真紫烟暖玉傍身、天龙真形之气留驻,对心魔煞气有压制化消之能。另外就是根基的问题,以他现在的层次,真的很难搞懂屠龙化芒纱上的妙义所在,偏又不喜欢百灵法门,折中之下,十阴化芒纱就是最好的选择。

    当初借此纱给梦微疗伤时,已经是祭炼了六层,可是后来在山门学习“诸天飞星”之术,又重点祭炼道经师宝印,反将此物搁下,除了在归来庄拿出和屠龙化芒纱比对之外,再没管过,如今再拾起来,祭炼的符纹将吐未吐之际,余慈就发现……

    太容易了!

    画符之先,符箓真意已在心中,心内虚空如斯感应,暗海孤岛中心,生死符翻转不定,引动外围诸符文分形,明灭不定,诸神通外相,也是如此。余慈的注意力自然到那最明亮之处。那是一缕半透明的光雾,环绕在鱼龙外相周围,在其口鼻中吞吐,嘶嘶有声,极是神异。

    “这就是十阴化芒纱对应的神通外相。”

    此时以心内虚空为载体,以天龙真形之气为承托,只要是祭炼的法器,都有神通外相在其中。

    孤岛之环境,是照神铜鉴的显化;鱼龙外相额头,有“道经师宝”之刻印;捆仙索化为鱼龙两根利爪,至于百灵、十阴两幅化芒纱,干脆就化为烟气,环绕在鱼龙之外,倒是一目了然。

    同时,也愈发得心应手。

    现实层面,十阴化芒纱光芒莹莹,通体更如波浪般起伏,上面以暗线织就的数百个字形,一一浮现。对此余慈视而不见,手指轻触红纱表面,元气吞吐,初时还有点儿凝重,但两三个符纹分形过去,就如行云流水一般,断续盘转,无不顺畅自然。

    他始终以一根手指接触,可红纱却像是被无数只手揉捏,慢慢已经维持不住铺展的外形,或曲折或团起,时刻变化形状,莹莹之光却是愈发耀眼夺目。

    终于,余慈握拳吸气,十阴化芒纱上,莹莹之光则渐渐收敛进去,字迹也不再显现。

    可这时,第七层祭炼符箓,已经是打了进去,理论上讲和真正完工,还差一个温养的步骤,可就事实而言,这一层祭炼,已是成了!

    回头看窗外,日光角度有些变化,大约……两个时辰?

    余慈愕然无语。

    他忽然间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把玉神洞灵篆印给出的太早了,主题早早定下,竟忘了和朱老先生说起他凝成“生死符”和种子金符的事儿,另外,他的本命神通“解析”,事关符法精研之道,也给忘了个干净。

    如果朱老先生还是拿他以前的水准来估算的话,怕是要错得很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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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时节,群花开遍,绿意层染,正是一年中最好的天气。

    “真冷啊!”

    孙复发出和时节迥异的感叹,但要指责他说谎也不对。因为此时他正在九天罡风层中,距离地面超过千里,普通人到这边来,转眼就要冻成冰块。

    罡风如刀,就算是对他这样的步虚修士,也颇有威胁,但他瘦脸上却是在笑,手中幽幽碧光,映得眉毛胡子发青,狰狞如鬼怪。

    虽然行为诡异,但他的所作所为,没什么不好对人说的。

    剑园之事已过去半年,什么震动都潜藏起来,化为汹涌的暗流,围绕在断界山脉,少有止息之时。这时候,离尘宗凭借地主之利,封锁山区,又分化合击,和此界几个大宗门计较,拉一派打一派,其实就是想暗中分赃罢了。

    这些对他孙复来说,没什么意义,可是雇主不爽啊,如此,他的买卖就来了。

    “当年元始魔宗引来魔劫,顷刻间上清宗万载基业毁于一旦。老子今日就学上一手,先给你们个小劫试试?”

    他手一松,拳头大小的碧光下坠,转眼化消在罡风之中

    “这天魔毒引值一件十二重天法器,可报酬却是两件……真值啊!”

    孙复嘿嘿一笑,发力远遁。然而刚飞出两里路,罡风中剑啸激荡,他颈上一热,头颅就飞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