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百二十四章 血磨

    被接连挑衅数回,星轨剑域的反制来得迅速又猛烈。

    森然剑气从撞击点迸发,瞬间扩散到整个背部,如雷击一般,刹那间余慈的背脊就整个地失去了知觉,可在肉身感觉丧失的同时,星轨剑域中蕴含的剑意,却以更直接的方式,呈现在他的感应中。

    因为撞击,肌体本能地一个收缩,但在余慈的感应中,此时每一个肌肉纹理中都充斥着剑气,收缩的已不是背肌,分明就是星轨剑域的力量在翻涌。

    就本能而言,这磅礴的力量是要将一切刺激到它的目标撕碎,余慈正是在第一顺位。

    然而,余慈毕竟是不同的。在剑仙秘境中,他最大的优势,就是因玄黄而带来的“权力”,这里等于是他的地盘,理论上,他可以借用秘境中的一切力量——只要他有相应的水平。

    他抬起头,因剑气冲击而充血的眼睛,盯紧了半空中的三人。

    那边,盘皇三剑都是变色。他们已经知道玄黄的存在,自然明白此刻最大的威胁是什么,当下身形一分,展开阴阳盘的深层变化。在三人中央,清浊阴阳之气盘转,蕴化杀机。内中更有一柄宝剑压阵,使来无形无影,变化莫测,刚刚伤到余慈的,正是此剑。

    “气之始见而未见其形……这是太初无形剑!”

    当年沉剑窟主人反水,又在剑园潜伏万载,其间不知盗走多少剑仙秘宝,这里面肯定有一部分流入他在外面的根基,也就是盘皇宗内。这把太初无形剑应也是如此。玄黄又是恼怒,又是忌惮,忙把此剑的一些消息传给余慈知晓。

    此剑由一位上古剑仙,将太初之气祭炼成剑胚,内蕴杀伐剑意,因为材质特殊,不同的人使出来,威力有霄壤之别,可是那无形无影的神通,却最是烦人,就算当面对上,也有七八成的可能被“暗算”掉。

    只是对此余慈并无反应,血红的眼珠只盯着天空那三位,明显是在蓄力。

    “喝!”盘皇三剑一心先发制人,终于抢得先机,大气呜地一身呼啸,二人所在区域大范围扭曲,视线所及,一切场景都不能幸免,包括神魂感应,也有精准度下降之虞。

    就在这种情况下,阴阳盘中央,太初无形剑完全化入虚空,就深藏在扭曲的空气中,无声潜游。

    “小心!”

    玄黄心念提醒已经很快了,但这边心念方起,余慈身上又是溅血,这次是切在了肩颈交接处。余慈没有做出抵挡的动作,他身上消融剑气的铁片发挥作用,至少卸去了九成以上的威力,而且盘皇宗的法门与太初无形剑质性不合,发挥不出此剑千分之一的锋芒,否则余慈早在第一波偷袭中给斩杀当场。

    又一剑未竟全功,布嵯三人便有些迟疑,他们是清楚运用太初无形剑的限制的。此剑虽是暗杀之上品,但运用一来耗费不小,二来威力也有些不成比例。

    他们三人心意相通,几个念头转过,那边太初无形剑又斩了一记,余慈依旧是挡了下来,虽是血流如注,却面色不变,一对眼睛更是鲜红欲滴,眉心中分明蕴着一股风暴,有择人欲噬的凶性。

    “换家伙!”

    布嵯三人若是见到余慈胸口处黯淡下去的铁片纹路,或许会再试一次。可惜没有假设,他们现在最需要做的,就是在余慈借出星轨剑域的力量前,将其干脆利落地斩杀!

    太初无形剑隐去,三人齐将自家佩剑抽出来,“阴阳盘”剑阵蓄积剑气,嗡嗡作响,转眼汇作一道强光,对着余慈直照下去。这是“阴阳盘”中的“两仪神光”,中者将遭阴阳二气绞杀形神,便是一时抵挡住,也会引动“阴阳盘”雪崩一般的攻势,三人合力之下,还丹上阶修士也难幸免。

    可在强光临头之时,余慈的身形一阵模糊,凭空不见。

    “上面!”盘皇三剑的感应也算敏锐了,三人一起抬头,只见余慈就像是一只壁虎,贴着无形屏障向上游动,又或者背脊上有着强大的吸力,无论哪个,对三人来说,都不是什么好现象。

    阴阳盘立生变化,可是他们攻了三回,也总该轮到余慈反击了。

    没有什么强绝的声光效果——星轨剑域的重心已经偏到了中央区域,而且短时间内,想要完全切合剑意要求是不可能的,他几乎是硬拽着星轨剑域中布置的剑意,扯出其统驭的力量来。只有一点点儿……但足够了!

    只有一次震波,声势远小于重器门首领前面掀起的那两回,冲击范围只在百尺之内,堪堪将盘皇三剑圈在其中,乍看去像一阵微风,拂面而去。布嵯等三人都是一呆,紧接着,那拂面的“微风”,瞬间化为滔天巨浪,拍击而至,里面偏又有剑意无俦,最要命的是后面阴狠的收卷之力,那分明就是要将他们拖到剑域杀伐区域内炮制!

    布嵯三人对星轨剑域也是颇有些了解的,一时都是大惊失色,待要提劲脱身,三重杀力已合在一处,一拍一卷之间,布嵯三人便觉得被千百柄利刃穿透,更有震力直抵五脏六腑,将里面搅得一团糟。

    三人齐齐喷血,“阴阳盘”剑阵也为之动荡不休。

    见盘皇三剑的情状,余慈咬牙一笑,眼中血色丝毫不减。全不还手,被人连斩三剑,自他剑术有成以来,还是从未有过的事!更不要说前面被重器门首领拿捏,糟糕的感觉一层层堆积,他面上平静,心中早燃起了燎原大火。

    挟着火气,第二波冲击又至,这一回,他擎出了九曜龙渊剑符,当空一振,星空中剑音如蜂鸣,这是他已不满足于单纯地激发封禁之力,而是尝试剑意相合,化彼力为己用。

    大气开裂,夜空给斩开了十七八道长痕,可惜只有两道命中。

    盘皇三剑则是急转阴阳盘,带动身形盘转,两声闷响之后,晨光挡住一记,却是半条胳膊也给斩下,且极倒霉的,另一道剑痕,正是击中三人剑意堆叠衍化的“阴阳盘”中心,稳固严密的剑阵核心瞬间洞穿,当即有崩溃之势,余力所及,又让三人喷出一口血来。

    余慈暗道一声可惜。这是他运使外力,不够圆融之故。以至剑生雷音,控制大有差池,若能控制得和平日使剑时一样,盘皇三剑早给斩成了几十段。

    心中虽是这么想,他手上却没有缓上半点儿,待要再行出手,九曜龙渊剑符却是崩声碎裂,想来是承受不住巨大的力量,以至如此。余慈也不在意,取符盘,重凝剑符,可就在这一耽搁的时候,盘皇三剑忽地对视一眼,随后他们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乃至于挤成了一团。

    临近崩溃的阴阳盘强行运转,巨大的盘转扭曲之力却是骤然强盛,便如一只大磨盘,吱吱碾动。

    “磨盘”碾的是什么?分明就是三人的血肉!余慈也看得呆了,在盘转扭曲之力的作用下,挤成一团的盘皇三剑,其肢体纷纷崩裂,肉沫鲜血横流。

    “余慈啊!”

    听起来像是布嵯的嗓子,但尖锐得让人心中发冷。余慈如梦方醒,手中符剑成形,又是剑音爆鸣,十七八道剑光撕裂大气,这回却是准确、密集得多,至少有六七道剑光交叉聚合,重重轰在那已经染了血的“磨盘”上。

    血光迸射,不知切入多深,但当血液喷溅之时,阴阳盘的扭曲之力却是骤增,以至于无坚不催的剑气被硬生生弹开,同时一股反震之力倒灌而回,余慈身前虚空猛地扭曲,他手上一震,剑符再度破碎,余波及体,使他脸上一白。

    不知道盘皇三剑是用了什么邪门的法术,余慈也不多想,立刻将气血震荡压下,依旧贴着星轨剑域,身形侧移,同时再度牵引封禁之力,也不讲控制之类,直接轰击回去。

    两边力量碰撞,气机接触,余慈眉头就是一跳,他分明感觉到,在阴阳盘中,似乎孕育着什么东西。然后才是强劲的冲击波,将这无生无死园的边缘地带,扫成平地。

    余慈再闪,身在半途,那盘皇三剑仗着邪术,反倒放胆反攻。余慈正要再动手,外围牵引过来的封禁之力一阵波动,他心中微跳,认出这感觉,只以为是布嵯等人的杀招,心头一激,外围剑气护体,那东西的来势却一下子缓了,他猛然出手,将那东西伸手拿住。

    “不对,这太初无形剑怎么露了形迹?”这旁出一手,完全是在本能的驱使下完成,等发现手感有异,才知道自己竟然是将那无形无影的宝剑抓在手中,“不是暗招,是化在空气中,没收回去?”

    这当真是运气了,可当余慈垂眸去看,手中又哪有什么宝剑,分明就是空的!

    倒是玄黄反应更快,欢呼一声,在第一时间将一道心诀裹在心念之中,给余慈发了过去,余慈脑中一激,便觉得有百十行字流水般过去:“与原道师兄印证太初无形剑诀摹本,妹昊典敬上……什么意思?”

    “前面!”

    强烈的意念刺得余慈一颤,恰在此时阴阳盘的扭曲之力冲击过来,他想也不想,借着玄黄的力量发动,法诀恰好“对症”,余慈就感觉到,手中感觉一下子无比实在起来,旁的则顾不上多想,正好前方盘皇三剑面目扭曲,他心意一动,手中实在之物已经微声共鸣,和他心中剑意彼此相激。

    余慈便觉得自家心念倏然延伸,那“血磨盘”之中,布嵯的扭身的身形纤毫毕现。循气机在其周身一扫,他已是心中有数,刚一动念,手中就是空空如也。

    远方,布嵯正是咬牙发力的时候,却猛地一呆,脸面之上,一道红线当中划开,血光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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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地自容,默默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