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影魔

    匡言启远眺对面丹崖上的局面,越看越是绝望,想扭头闭眼,可又总不甘心,不免就瞥眼去看“屠独”,心想若不是此人占了屠长老阴神,依靠着府中禁制,说不定还有一战之力。

    “屠独”看天翼楼看了半晌,未得要领,扭头见匡言启的神情,如何不知他的心思,便嘎嘎笑道:

    “不要贪心不足!要说你小子是走了旺字儿,若非这个姓屠的小辈肉身濒临崩溃,阴神不稳,承受不住‘影傀儡’的压力,我也不会急着找人寄下‘天魔种子’,更不会找你这个志大才疏的蠢货。”

    这话实在太伤人,匡言启听得脸上发青,“屠独”反到是有些不满:“现在看来,旺了你,老子却是走背字儿,看白日府的局面,怕是撑不过今夜,白日府完蛋,你小子能不能活下去,还在两可之间,若你小子完蛋,我这‘影傀儡’也撑不了太久……唔,现在临时再找寄主,是不是迟了。”

    听着“屠独”不带半点儿掩饰的打算,匡言启只觉得毛骨悚然。放在半个时辰之间,对“屠独”的想法,他恨不能举双手欢迎,可如今的局面,若这怪物把他撂下,他可就真真正正见不着明天的太阳了!

    再看“屠独”阴森森盯过来的眼神,他脱口叫道:“不要!”

    “屠独”嘎嘎地笑起来,伸手拍拍他的肩膀。在其功力的支撑下,本是虚无的阴神,也有血肉之躯的感觉,只是拍在肩上,凉浸浸的,寒意直透骨髓:

    “既然如此,你就准备逃命吧。我建议你翻上崖去,从山的另一边走,我给你掩护,量这些不入流的小辈也看不破老子的手段。”

    匡言启点点头,但此时还是抱着一点希望:“前辈神通广大,难道就不能力挽狂澜,助我白日府渡过今夜劫难?”

    “屠独”嘿地一声笑:“这等局面,要是我本体在此,自然不算什么。可是我只留在城中一个影傀儡,便是你家的屠长老。以他现在的状态,肉身崩溃在即,阴神千疮百孔,还挽个屁!再说,这里面一些人,那是不能照面……唔?”

    “屠独”忽然不说话了。

    匡言启愕然看他,见对方虚而不实的眼珠正望向夜空,喃喃道:

    “好焰火呀!”

    匡言启也扭头,看到的这半边天空,却是空无一物,连星星都不见。

    正困惑时,他见到“屠独”的视线似乎追着某个物体飞落的轨迹,从上往下移动,最终死死盯在他的额头,一眨不眨,而那张老脸,则是见面以来,绝无仅有的错愕。

    被这样盯着,匡言启忍不住伸手去摸自己的额头,可手才举起来,“屠独”猛地扣住他的手腕,巨大力量几乎把他的骨头给捏碎了。

    惨哼声里,他听到“屠独”一字一顿的嘶哑腔调:

    “照、神、铜、鉴!”

    “什么?”匡言启完全没听明白。

    “在这儿,竟然在这儿!”

    “屠独”的腔调明显在发颤,匡言启与之相识多日,还是头一回见到他这般模样,正惊讶时,眼前一花,束缚他胳膊的大力消失,同时消失的,是阴神虚影本身。

    匡言启头皮一炸,猛回头,只见灯火通明的天翼楼下,一道浓/浊的影子扑上去,随后就是如疯似癫的怪笑声:

    “看见你了,你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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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翼楼上,云竹园中,余慈凭借神意星芒,感知绝壁上的情况。他首先发现的是匡言启,此人对星芒全无抵抗之力,当即着染色彩,清晰呈现。然而紧挨着他,却有一层暗影,吞没了蔓延过去的所有色彩,维持着沉暗的原貌。

    这一刻,余慈看到了一对冰冷阴森的眸子,然后这眸子中便喷溅出炽热疯狂的岩浆。

    屠独!

    在他看到屠独的同时,屠独分明也锁定了他!

    没有任何先兆,危机降临。而那一瞬间,余慈的身体状态便完成了由放松转向紧绷的大转换,周身气机在阴神统驭下轰然运转,没有任何犹豫,他抓着悬浮的照神铜鉴,向后飞退。

    他的第一反应比屠独要快。这是他一惯的作风,也是神魂感应直接作用于身体的表现——没有反应和判断上的迟滞,在危机呈现的瞬间,气机运转,身体也已经做出了动作,这使他给自己争取到了做出下一步反应时间和空间。

    过了一息时间,屠独似乎才反应过来,阴神虚影上扑,接下来便是那震得人气血浮动的大笑声:

    “看见你了,你在这儿!”

    余慈身形倒飞,直接撞进翠竹林中。接连几记断折之声后,他已经撞进了厅堂,在座的六位还丹修士都愕然望来。

    下一刻,云竹园悬空的支撑底板轰声炸开,这回,外面象征性的禁制连“象征性的出现”都没有,美丽的空中花园已是四分五裂,屠独的阴神虚影冲上,整个宴厅倏地一暗。

    余慈没有丝毫减速,身形几乎是擦着呈宝烟树的边儿,贯穿整个宴厅,撞向另一边的墙壁。

    乍明乍暗中,屠独如影随形,追击而上。如此近距离之下,马上有人认出了他:

    “屠长老!”

    伴之而起的,是一声凄厉的猫叫。赵子曰怀里的狮子猫似乎受了惊吓,肥硕的身体猛地绷紧,雪白长毛都要炸起来。

    猫叫声惊醒了不少人,周有德便是最早醒悟过来的一个。

    事变至此,有如电光石火,没有人能想得周全,只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凭借本能和经验作出判断。周有德便是如此,因他满心里都是和谢严、和离尘宗修补增进关系,当然不可能眼看着余慈被杀,当即厉声高呼:

    “保护余仙长!”

    说着,他当先动手。口鼻“哞”地发音,仍在呈宝烟树上的“通心犀环”嗡声震荡,恰好此时屠独阴神虚影追着余慈经过此地,“通心犀环”蓦地毫光大放,普照大千!

    无量佛光将屠独带入的黑暗一扫而空,随即便是“哧”声长音,仿佛是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冰水里,屠独阴神对佛光极是敏感,虚影冲势一窒,随即怒道:“好胆!”

    怒喝声中,有人接起周有德的呼声,叫道:“屠长老当识时务,不可妄为!”

    说着劝架的话,此人手上却一点儿不慢,早祭出一件玉尺,迫发清光,照在屠独身上。

    不得不说,周有德动手前,叫出的短短五个字里,便数“仙长”两字最妙。这个本不适合的称呼,直接点出余慈特殊的身份,也就一下子撞在几个与离尘宗脱不开关系的客人心里。动手此人,便是横断山脉北麓一个城邦的头面人物,唤做玉尺道人。因是仰离尘宗鼻息,也怕招了谢严的怒火,便祭出招牌式的太清玄光玉尺,想将屠独困住。

    周有德和玉尺道人是出手快的,还有人也准备发难。可在此时,厅中诸人都听到屠独“嘿”地一声笑,宴厅内因灯火照耀而形成的诸多阴影,陡然翻卷而上。

    下一刻,厅中诸人眼前齐齐发黑,一道笼罩整个楼层阴影大幕瞬间降下。此一瞬间,在场六名修士同时发现,自己被孤立掉了,他们甚至感觉不到近在咫尺的同席人的气息,有的只是层层黑潮翻涌,无边无涯,恍惚中更有一头远古荒兽,雄踞其中,凶戾残暴的气息让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被锁定,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受到了生命的威胁。有熟悉屠独的人便震惊了:在狭窄的宴厅内,操驭空间,分疆划界,这怎么会是屠独的手段?

    不管怎么说,这一瞬间,六个睁眼瞎子纷纷先求自保,刚刚有个雏形的合围之事,一下子分崩离析。

    轰声大响,余慈撞破了另一边的墙壁,跃出天翼楼。耳边风啸,身形急坠,他仰头上看,只见得天翼楼顶层,灯火骤暗,里面气劲爆破之声乍响乍灭,随即轰声震荡,木制的楼体便是有禁制保护,也承受不了几位还丹修士的冲击,连带着第三层的小半截,轰然崩碎。有一道扭曲的阴影蹿出,余慈再次看到了那对近乎癫狂的眸子。

    强压如山岳,轰然而下。

    “这种时候,谢师伯跑哪儿去了?”

    这是余慈心中仅有的软弱念头,而当他手掌扣住刚取出的冰冷玉符时,这念头也就烟消云散。

    关键时刻,永远都要靠自己!

    急坠过程中,他行气、碎符,“哗啦啦”一串声响,有漆黑符链自虚空中探出,锁向屠独阴神虚影。

    阴都黑律缚鬼符,而且,是用“贯气法”贯气九遍,已做到能力极致的最强缚鬼符链!

    虚空中连声震爆,漆黑长链甩击之时,黑暗虚空便像是渗出一层迷离的烟雾,让黑暗变得更混浊。余慈随即出剑,半山蜃楼剑意在此如虚似幻的雾气中如鱼得水,带着他的身形,几站要隐没不见。

    屠独没有任何闪躲,也没有被他的雾化剑意所惑,阴影扩张,像是张开一块不规则的幕布,已经失去了阴神原有的人形。

    也在此时,余慈分明听到上空有人叫嚷:“他不是屠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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