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九十四章 无瑕

    面对这剑光,南松子低骂一声,大袖拂动,真煞如潮,驱动周边大气,瞬间生成千百个细小扭曲的漩涡,消解锋芒,引偏剑势。还丹修士凝炼数百年的真煞非同小可,虽未真个爆发,可丝丝缕缕,彼此绞缠,本是一往无前的剑光便像是落进了沼泽里,来势顿挫。

    然而这一剑受挫,同样是那边山头,竟然又有一道剑光横空,虹桥飞架。借着前一道剑光引走黄袍道士的注意,这一剑来势更疾,而且与先前那道剑光不同。这一剑不是单纯飞剑伤人,而是有人驭剑而来,到了后面,光芒又迅速收敛,现出内里人影,身形清瘦,道袍玄冠,凭虚御风间,一剑横抹。

    对这一剑,南松子更为重视。如果他所猜不错,这就是离尘宗非常有名的一记剑诀,唤作“无惑法剑”,与他学自万象宗的法门有些相克,很让人头痛。

    尤其是在这种很纠结的时候……

    “离尘宗的小辈,你们有完没完!”

    南松子真恼了,最早出手时,为了避免和离尘宗这个修行界有数的巨擘结怨,他还是非常克制的,只是打灭了其警讯飞星,又使手段将二人困住,没想到里面这个女冠修为如此了得,竟然突破得这么快,而且还不依不饶地追过来。

    这一刻,若是放手施为,南松子倒有五成把握给这离尘宗弟子以重创,但是他心中毕竟有所忌惮,手下便缓了缓。空气中一声轻爆,真煞没有任何花巧,直接冲撞,纯凭修为,接连轰开了两道剑光。

    剑光受到撞击,直贯下去,驭剑人半截身子都落入水中,却又提气,顶上水面。朴素不起眼的道袍下,身姿清瘦,容颜却极是秀美,正是今夜一直不见的梦微。

    “慕容师姐可无恙么?”

    相较于慕容轻烟的风情,梦微朴素的打扮显得很不起眼,不过两位女修站在一起,也不必分什么高下,只是出奇地谐和养眼。

    慕容轻烟浅浅一笑:“尚好,只是梦师妹何苦再来趟这混水?”

    梦微神色平静:“修道人当戒杀惜命,然而宗门戒律院内,却也存有可以破戒的例子。南松子,万象宗之逆徒,淫侮同门,叛宗出教,四十年来流窜于沧江两岸,坏人修行,恶行无算,乃是当世最令人不耻之辈。凡我离尘宗弟子,遇此人,斩之可也!”

    她手中持一把松纹古剑,古朴无华,姿态凛然,却还有一道剑光绕体而飞,只见得晶芒耀目,令人看不清形制,只觉得要比她手中剑纤细许多,颇为神异。

    “唔,那是离尘宗的‘参商剑诀’吧。”

    南松子的见识还是很不错的,很快就猜出了梦微的些许底细。他的目光在两位女修身上来回扫视,停留在梦微身上时,心里有团火苗在冒,不过他终究不是真的疯子,很快把念头掐灭,最终仍将视线对准湖面上那个风姿绰约的身影。

    他已经下定决心,什么都不管,先以雷霆手段,擒住慕容轻烟,再远遁万里,到那时,谁也不能拿他怎样!

    所以,被一个小辈揭了底子,他也不理,只在手上直接起了攻势。

    他手爪探出,下方便波浪涌起,飞溅的水花彼此相激,转眼湖面上便是水雾弥漫,随后真了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将下方的身形隐没其中,若隐若现。而湖面上空的光源似乎也有调整,光芒的穿透性变弱了,与湖面上初起的雾气合在一起,形成了更迷惑眼睛的光雾,笼罩整个湖面。

    随后,南松子又当空虚画,转眼便是一道符箓书就,当空催发,灵光点点,尽洒落到湖面雾气之中。

    “是‘因势象形’,小心幻术!”

    慕容轻烟轻声提醒,梦微略一点头,随即瞑目定神,待睁开眼时,明眸愈显清澈。

    她自幼刻苦修行,又精擅可破一切虚妄的“无惑法剑”,对幻术有极强的抵抗力,之前南松子以幻阵困住她和李佑,她便先一步破阵而出,应对同源而出的幻术,也有几分经验。

    只是,湖边那二人……怎么碰上了这档子事?

    她指的正是在湖岸边探头探脑的余慈和宝光。

    梦微飞剑而来时,由于所处山体的角度问题,没有看到那二人,眼下看到了,不免有些担忧,还丹级别的争战,影响范围相当大,那两个师弟修为都还浅薄,若是被波及到,就是她的罪过了。

    然而很快她就看到,岸边的两人在向后退后,没入到山体暗影中,很快一团云气慢慢地启动,几乎是贴着山体,飞向高空,没入到夜色中。

    眼前,南松子的攻势袭来,梦微心中却是一轻:“必然是余师弟,宝光师弟不如他机敏。”

    一个分神,先机已失,不过没有心障,她手中松纹剑运使却更是自然。也不见什么妙招,只是剑气圆融,锋芒内敛,在身外丈许布成一个几无瑕疵的圈子,那些湖水飞溅形成的乱相、暗蕴的杀机,都在圈子外一一化解。

    身外那道剑芒,却如活鱼一般,在圈子内外闪掠游动,灵性非凡。南松子试探性地攻了两记,都是稍触锋芒,便自退开。

    梦微知道,南松子对她仅是利用“因势象形”的法术加以牵制,将其孤立出去,这败类的目标还是放在慕容轻烟身上,

    果然,雾气中,慕容轻烟遇到了困难,她身形一直未停,在急速飘移闪掠,同时真煞激荡,气劲爆鸣声不绝于耳,可这里面有一大半都击在空处,纵然是隆隆有声,湖面上的轻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愈发地浓厚起来。

    南松子便隐没在雾气中,持续不断地对女修保持压力,却又没有真正发难,一直在积蓄着力量,准备行雷霆一击。

    无论是场面上还是实质上,南松子对慕容轻烟都占了绝对的上风。这很符合两个的层次差异:前者是还丹上阶修为,距离步虚只差一步,慕容轻烟则是还丹初阶,彼此相差了两个层次,只能说是有些抵抗之力,却几乎全无胜机。

    这一切梦微都看得非常清楚,所以她也一直有所保留。直到某一刻,她看到了慕容轻烟一个非常微妙的表情,那是专门对她而来。

    下一瞬间,梦微周边的剑气圈子倏然收缩,内压的力量驱动身形,疾射如电。

    更早一线,慕容轻烟似乎是后力不继,露出一个真煞转折接续上的破绽,这破绽是如此致命,以至于南松子维持的强压像是溃堤的洪水,一下子便找到了突破口,轰声发动。

    湖面上争战的重心瞬间倾斜,南松子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全部投向慕容轻烟那边,这是气机牵动下的变故,很难为人的意志所转移。

    此消彼长,对梦微那边的放松,导致女冠身外再无钳制,她的身形像是被磁石吸着,投向慕容轻烟的方向。

    这是一次天衣无缝的气机呼应,两位女修仿佛心有灵犀,将原本各自孤立的局面,一下子并合在一块儿,而这还没有结束。

    南松子积蓄的力量被气机诱发,可这时候,他忽然找不到一个准确的目标。

    在这一刻,通过连续数次身形交错,还有更为复杂的气机移换,慕容轻烟和梦微的气息混杂了。眼下的情况,就好像在南松子辛苦举起超过他极限的重物,准备砸人的时候,面前的人却不在了,反倒是他自己有被压死的危险。

    情势逼得南松子必须做出选择,他低吼一声,一直隐没在雾中的身形凭空出现,纯凭感觉,掌爪探出。

    可惜,他选错了。

    指尖迎上的,是松纹剑的剑锋!

    被南松子浑厚的真煞挤迫,空气中响起连声轻爆,非但真煞威势无俦,便是爆音也能撼动神魂,而且曲起的掌指间,隐约有暗影吞吐,异香扑鼻。那是南松子近年来祭炼的一样阴毒法器,他便是准备用其制住慕容轻烟,为所欲为。

    可是,这样的一击却碰到了梦微的剑上。

    梦微身形飞速后移,可手松纹剑只是微微一震,旋又稳住。这一刻,湖面上的气浪啸音,仿佛有大风扫过无边的草原,呼啸奔流,却毫无定向。

    南松子的感觉也是如此,他蓄力的一击轰在了梦微布下的剑气外层,却感觉着浑不着力,如同江水冲击光滑的礁石,又好像是皮鞭猛抽转动的陀螺,力量使得越大,对方站得越稳。

    当然,这个“稳”,是在梦微急速后退的情形下,相对而言的。

    在他的感觉中,此时的梦微,分明就是一个浑圆无疵的球体,在其内部核心的驱动下,飞速旋转,消卸掉一切外力,甚至化外力为己用,随时都有一个扑击的势头。

    那“势头”就是女冠周边,随剑气流动,而愈发耀眼的绕体剑芒。

    “小小年纪,怎么一身抱丹真煞,千锤百炼,竟无一丝瑕疵?”

    南松子的情绪越发地难以控制,他感觉到慕容轻烟似乎在远离。这让他放开了一切,再不管眼前的女冠,可能是离尘宗极为看重的后起之秀,害了她会有怎样的后果。只将手腕抖动,那缠绕在手臂上的法器便待放出。

    便在此刻,一缕清音,如击玉磬,明朗悠远,响在他耳边。

    南松子呆了呆,扭头去看,只一眼,他的眼珠子便红了:

    “大洞真符,果然在你手上!”

    **********

    差点儿又伏案睡着,也许是这两天的收藏点击不给力的缘故?呃,好吧,算我自作自受,不过兄弟姐妹们,为了梦微师姐发威,投下红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