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十七章 师兄

    一切还要归结到天裂谷的动乱上。

    从老道口中,余慈知道了离尘宗山门已经针对天裂谷生灵动乱做出反应,宗门强大的力量发动,天裂谷周边的局面已被基本控制住。

    捷报一直不停地传来:每天都有还丹妖魔成为离尘宗修士的战绩;妖魔入侵此界的“甬道”也找到了,已没有新的妖魔能再进来;宗门请来的精通‘虚空神通’的高人同道已经开始着手,将甬道控制或封闭;阴狱寒潮逐日减弱,预估半个月内就将完全停息。

    这就是离尘宗惊人的实力。不过在这展现的实力背后,也是宗门人手不足的窘迫现状。

    据于舟所言,离尘宗人丁不旺,嫡系弟子与外室弟子相加,也不超过两千人,且有许多弟子远游修行,不在山门内。而他们面对的,是寒潮影响的数万里方圆的广大区域。在这片区域内,捕杀妖魔、封锁两界甬道、收拾物种圈子,哪一件事都要人手。即使有天裂谷对岸,落日宗的人马过来帮忙,仍然显得捉襟见肘,许多地方都照顾不到。

    在这种情况下,金川和匡言启这样入门短期修行的“外人”,也给拉来帮忙,名目是协助于舟老道处理绝壁城方向的事务,事实上就是充当绝壁城与离尘宗的联络人。之所以有这种安排,除了两人和白日府那层关系外,恐怕此时山上没人能顾得了这两位,也是原因之一。

    按照计划,就在这几天,金川二人便要动身返回绝壁城,等到天裂谷事了,再回返宗门,继续未完成的修行。而在这个空当里,两个年轻人又想干些什么?

    余慈的目光从两人脸上扫过。金川的态度可笑之余,也非常值得玩味,如果止心观中的眼线把相关情报全部告知的话,金川就应该明白,纯以实力论,他们是落在下风的——即使三人都是通神初阶、刚刚分识化念的修为,但余慈在天裂谷内外的辉煌战绩比任何境界标准都要来得真切有效。

    余慈很想知道,两个年轻人,尤其是金川,有什么依仗。

    “余慈,你的事发了!”

    近前第一句话,便让余慈忍不住发笑。年轻人的口气,很像是凡俗城邦中的捕快,当年在陈国,他可是见识了不少。不过,金川过来,没有直接为白日府讨个“公道”,也让他有些意外。

    吃他这一笑,金川脸色变得更加难看,眼神死盯过来:“你不要装蒜,你干的好事,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我。你在天裂谷中,是和妖魔勾结的吧!”

    这回余慈不笑了,被人甩了个莫名其妙的罪名在头上,若他还要发笑,未免太过做作。他皱眉看着金川:“金家郎君,你在山门两个多月,只学会了信口开河吗?”

    他这话其这是在暗讽金川行为幼稚,只可惜,这言语对现在的金川来说,未免太隐晦了些。

    “你少来这套!”

    金川大力一摆手,态度强硬得很:“你那些呈报到宗门的口供我都见过,许多关键细节,你都刻意模糊。嘿,别以为别人不知你的底细!明面上你去年才来到绝壁城,天裂谷也是第一次去,怎么对那里的环境如此熟悉?许多珍贵药材、还有那鱼龙,都是你家种养的?妖魔刚破界而来,你怎么就引着屠长老撞上去了?一回是巧合、两回是巧合,三回四回难道还都是巧合了?”

    且不说什么“口供”的称呼,金川揪着这些细节不放,倒有些出乎余慈的预料。

    果然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像金川这样的,不过是想给他栽上罪名,竟然能找到这么多他描述中的薄弱环节,就此再发挥一下,他是不是就成了十恶不赦的罪人?

    这些薄弱环节,说起来也只有一条,就是“照神铜鉴”。不过金川找到的这些,也不一定全部来自他呈报的文书,以金川的身份,白日府在这边的眼线,自然有许多详尽的情报送上。两边综合,一些问题就出来了。

    当然,所谓的问题,要看究竟是落在谁人手中。于舟老道未必就看不出这些事,但他最多就是一笑置之,仅此而已。

    所以,对这种攀咬,余慈完全没必要回应,他只是很好奇金川在说了那一长串之后,接下来会有什么手段。因此,他回了一句:“然后呢?”

    金川咬牙道:“你这魔崽子,我要捆你到诸位仙长面前,揭穿你那面目……”

    说着,他似乎要有动作。余慈已经先期感应到,身子微倾,正待出手,上空大叫声传过来:“金川,你敢!”

    也在此时,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匡言启先扑上来,却不是冲向余慈,而是死死抓着金川的手臂,叫道:“金兄弟不可!”

    金川先是惊愕,随后大怒,拳打脚踢要挣开匡言启的钳制,但他的修为比匡言启还要弱一些,更不用说头上那叫声响起后,他心里已经是怯了,挣了半晌,也还只是在那里纠缠,倒把余慈晾在一边。

    余慈看得哑然失笑,抬头上看。半空中,鬼纱云正悬在二十丈高空,没等停稳,云上人影一闪,宝光跳了下来……更确切地说,他是被人挟着跳下来。

    二十丈高空急降,若是中间没有借力缓冲,余慈大概只能通过雾化剑意,驱动体内“先天一气”,方能确保不受震伤。可那人挟着宝光,却是举重若轻,余慈只觉得眼前一花,两人便已落地,干脆利落。

    “余师兄,你没事吧!”

    宝光紧赶两步,见余慈无异样,方才扭回头,指着那边还在纠缠的金川两人大骂:“你们白日府的怎地没脸没皮?在天裂谷以众凌寡、以强欺弱还不够,在这止心观,还骗借了李师兄的法器来害人,心肠都黑了吗?你们等着,我必然要禀告师傅……”

    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小道士,不过才明窍修为,便指着金川和匡言启的鼻子骂,这让两个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如何受得了。莫说是金川,便是匡言启,脸色也很难看。眼见气氛要因此再起变化,和宝光一同过来的那人笑起来:

    “小家伙可要留口德啊,你骂人,我也告诉你师傅去!”

    说话这位,早被余慈所关注。只见这位也是俗家打扮,但和两个年轻少爷不同,此人就是一身寻常青衫,只是浆洗得干净,身材雄壮,薄薄一层外衣下,仍可见得清晰的肌肉线条。此人身形虽如雄狮一般,却长了个圆脸,尤其是两个嘴角微微上翘,让人感觉他总是笑着的,非常随性活泼。

    先前也正是见得此人过来,面对宝光的痛斥,金川和匡言启也强自忍下,此时见他开口,两人也不再纠缠,分开来,垂手唤了声:“李师兄。”

    这位李师兄先朝余慈点点头,才转向金川二人,依旧笑脸对人:“小金,我看你现在也没心思去练那擒龙纵鹤的收放法门,你借我的‘一气千结阴雷网’,此时该还了吧?”

    另一边,宝光也对余慈解释。那金川是借着协助于舟老道处理绝壁城事务的名目,看了由余慈口述、老道整理的关于天裂谷之事的消息,牵强附会,给余慈安排罪名,又找借口拿了李师兄的“一气千结阴雷网”,赶来对余慈不利。

    只是在止心观中,宝光也算是耳目众多,及时得了消息,气冲冲去找那李师兄,扯着人前来救驾,才有眼下这幕情形。

    金川脸上尴尬,期期艾艾半天,却找不到理由,只能涨红了脸,将袖中藏着的一枚乌黑圆珠递了过去。李师兄笑眯眯地接过,在手中抛了两抛,又对金川道:“你们也谨慎些,虽然现在做的事,没什么大碍,我是不怎么在乎,可听说最近两日,你们梦师姐可是要来了,若撞在她手里,啧,满山门里保准找不到一个为你们求情的!”

    这话金川二人也就罢了,可宝光却是极不爱听:“李师兄你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没有大碍,你那一气千结阴雷网放之弥盖一里方圆,捆人抓人最是擅长。你还真让那两个黑心肠的,把余师兄捆了?”

    李师兄笑吟吟地转过身,向这边走来:“若真让他们捆了,事情自然不好办。可现在还不是没捆住吗”

    宝光听了便恼:“这是什么话!”

    李师兄忙摆手:“别对我置气,我只是在讲道理啊。你瞧,你余师兄现在还好好地站在那里……”

    “那是我叫的及时!”宝光气得跳脚,“李师兄,你是不是看后面这段时间要在绝壁城吃喝,眼下就开始巴结了!”

    “哪有的事!”明知宝光是气急了说胡话,李师兄更不会在意,而他笑眯眯的模样,分明就是在逗小道士玩。然后他伸出手,让所有人都看清他手心那枚乌黑圆珠。

    “你们看,就这样……”

    说没说完,“崩”地一声响,李师兄手心里,一圈乌云涨开。滚滚云流如被大风吹卷,而在云流之前,更有一片稀淡至无的网丝弥天盖地地铺开,搭建起大网的结构。乌黑云流与网丝接触摩擦,便有无数细微电火窜动,横扫一里方圆。周边林木上的积雪都被电流震落,变得光秃秃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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