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祭法

    余慈脑中轰然震荡,一层莫名信息伴随着光束透进来,突然活化,成为一串简短、清晰的句子,最终组合成一段法诀。就是教人如何调匀气息、如何调动神意,用什么法子将二者调和,最后作用到照神铜鉴之上。

    这是……余慈在心中将其梳理了十多遍,才醒悟过来:这是照神铜鉴的祭炼手法!

    这段信息一直以某种形式深藏在铜镜之中,便是落在紫雷、赤阴双仙手中时,也没被发现。大概余慈当真有几分机缘,意外激发机关,接收到了信息。

    法诀算得上简洁,只是层次分明地教授人按步骤地去做,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还好,相关的基本概念余慈已经从叶途那里学到了,不至于一头雾水。倒是这简洁的叙述方式更合他的胃口,不用多想什么玄机,照葫芦画瓢便是。

    余慈也注意到了,这段祭炼法诀中,唯有一段对他来说是“废话”。那便是最前面,与照神铜鉴气息互通,以至彼此交融的“养镜”步骤,法诀中是通过一段冗长复杂的祭文来实现的,上有多处向所谓“无量虚空神主”的赞颂之辞,言明是以虔诚之心,换取神主回应,开启宝镜神通。

    只是,余慈获得这段祭炼法诀实在是晚了些,他没有照法诀所说,全身心礼祭神主,而是用最笨的方法,将照神铜鉴贴身存放,又时时以真气灌注,获取青光灵引,以为画符之用。

    如此日夜相处长达十二年,物性人气相和,自然而然气息互通,绕过了礼祭步骤,在他迈入通神境界,满足最基本的祭炼要求后,一切便水到渠成。

    这也正是紫雷、赤阴双仙无法开启宝镜神奇功效的根本原因——以他们的身份,怎么可能把一面镜子常年贴身携带?就是真的带了,自有储物指环存放,又怎会像余慈那样,时刻不离肌体,终至气息互通的地步?

    余慈的身躯定了半晌,这才伸手,将悬空的铜镜拿下来。照神铜鉴出奇地烫手,好像在火上烤了很长时间,同时有一层异样的光泽在镜面上流动。他盯着镜子看,若有可能,他真想把镜子拆掉,看看里面还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不管怎么说,在入手十二年后,他终于获得了这宝贝的祭炼之法,这便宣告了,他终于成为照神铜鉴当之无愧的主人。

    有了这样的收获,前面那些危险便都算不上什么了。

    似乎是响应他愉悦的心情,照神铜鉴上光芒再闪,刚刚消寂的照神图再次呈现在虚空中。随心念移转,可看到丹崖之上,一个身披乌金长衣,腰围玉带的中年男子,正举步登车,大管事陆扬领着两个年轻人毕恭毕敬地站在一旁,其余仆役、武士均是匍伏在地,如见神灵。

    车子是由四匹神骏的步云兽牵引,凶兽骨立架,天蚕丝织蓬,华贵之余,亦能遇山翻山,遇水涉水,日行千里也是轻而易举之事。能乘这样的的车子、为白日府中人这般敬畏,除去白日府主金焕,还有谁来?

    此念头生就,余慈突然怔住。下一刻,大雾沉降,那清晰图景,便给蒙了一层厚重阴霾,模糊不清。

    刚刚的看到的,真是金焕吗?

    余慈犹有疑惑,他长吸口气,凝神再看,方圆里许范围之内,确实还是模糊一片……也只是模糊一片,若是费点儿眼力,还能看到里面人影走动,只是辨不清面容。虽然不能再还原为前面瞬间的清晰影像,可那光影强烈扭曲的情景,也是再不复见。

    这就是进步,且没有比这样的“进步”更为直观的了。

    余慈强按下心中喜意,盯紧了雾气斑点的移动,却见这斑点下了丹崖,转向绝壁城东门而来,与他恰是同路!

    同路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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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间十万大山,断界山脉并不是最雄伟的,也不是灵脉最多的,可依然在此界居民心中占据着十分重要的地位。概因它是此界最长两条大江的发源地,也是东方修行界的最西头,从此再向西,就是天裂谷,也即东西方的分界线,在地理上将修行界一分两半。

    西方世界很遥远,那传说中的无边佛国,大部分人、甚至是大部分的修士,一辈子都没机会到那边去一回,所以在很多人心目中,断界山就是世界的尽头了。

    已经是离开绝壁城的第十六天。余慈便像一个山野间的幽灵,在断界山脉深处游荡,山脉是如此广大,便是有照神图,也几乎要迷失了方向。还好,他有一个最明确不过的目标。

    横断山脉人迹罕至,金焕那一行十人大概是方圆千里以内,最大规模的队伍了,对方也没有刻意掩饰踪迹,这让余慈觉得,便是没有照神图,他怕是也跟不丢。

    当然,余慈是绝不会冒险接近的。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他愈发真切地感受到还丹修士磅礴的力量。每日的固定时段,当金焕行功调息之时,吞吐真煞、四野俱动,方圆一里范围内天地元气如滚如沸,十里方圆都要受到影响。显示在照神图中,那一片地域图景几乎就要燃烧起来,陆扬等人必须远远避开,才能照常行动。

    而这也给了余慈打听消息的机会。几天来已经他辩认了所有人的身份,除了金焕、陆扬和匡言启外,还有六个随行的护卫武士,此外,就是金焕的侄孙金川。年龄还比匡言启小上一岁,却同样是通神修为,与匡言启并称为府中新一代修士中的双璧。

    金焕对他们也抱有很大的期望,这一回携两个年轻人随行,似乎便是准备把他们送到某个宗派的“山门”中修行。一路上,余慈看不到金焕本人,却不止一次看到陆扬开口闭口“府主说”,给两个年轻人灌输这次机会的宝贵。

    现在想来,陆扬在临走前,还要拉上匡政给自家弟子授课,也是要早做准备。

    至于那个宗派,叫离尘宗。

    这个宗派听起来很陌生,不过,以金焕等人重视的程度来看,显然绝非等闲。

    又是金焕行功的时段,陆扬检查过几个随行武士的防务,回转过来,与两个年轻人说话:“不过三百里路便要到了,府主的意思,是让你们养精蓄锐,在此休息一夜,明日务必要拿出最好的状态来,不能丢了白日府的脸。”

    陆扬这样说,他徒儿自然是凛然从命,不过,身为府主的侄孙,金川倒能多问几句:

    “我记得叔爷说起过,离尘宗的山门乃是在离罗江的源头附近,距绝壁城足有七万里,咱们走这半月,便是奔日车日行一千八百里路,也最多是三万里不足,路程未过半,怎么这就到了?”

    作为府中实打实的第三号人物,对这位孙少爷,陆扬只是保持着起码的恭敬,他笑道:

    “离尘宗的山门哪是寻常人进得去的?我们不能直接前往,只能先到其宗门的外务道观止心观,到那里接了头,再请山上的仙长下来接人。不过,几日后,想必孙少爷便要成为绝壁城这几万里地面上,第一个踏进离尘宗山门的外宗修士了。”

    陆扬的身份摆在那里,金川便是再自负,也不敢就这么接受他的奉承,忙笑道:“我与匡师兄一路同行,自然与师兄共勉之……”

    这几人在那边客套,却不知,数十里外,有人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尽收眼底,除了声音之外,便再无遗漏。

    “止心观?”

    余慈若有所思,但很快,他就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手中的照神铜鉴上去。

    此时,他体内暖意融融,便如温水浸泡,热力穿透毛孔氤氲在身体内外,又在神意的归拢下,注入到铜镜中。眼下,他正在祭炼照神铜鉴。

    祭炼,是修行界诸修士绕不过去的关键步骤。修行界之宝物,有法宝、法器、匠器之分。其中法宝最优、法器次之,匠器最末,其间又分三六九等,十分复杂。

    这里面,匠器只经匠师之手,出炉即可使用,无需任何祭炼,故而也只能算是寻常的工具,威力自然有限。

    而法器、法宝两阶,非但要经匠师下大力气打造,还要使用者用自身精气神与之融炼磨合,经年累月下来,以己身与彼器相通,非但在对敌时能发挥更强的威力,且二者连携,共同成长,便是最寻常的器具,也可以成长为威力惊人的宝贝。

    便以当日天裂谷中,叶途先后使用的金刀和翡翠刀为例。其实二者使用的材质相差并不大,都是削铁如泥,十分坚韧锋利。可是相比之下,前者的威力便远胜后者,概因叶途在旅行途中,曾用心祭炼了一段时日,由此造成这天差地别的后果。

    如此事例在前,余慈敢不用心?

    祭炼照神铜鉴的方式很奇特,这里面,照神图起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祭炼法诀中同样有开启照神图的方法,但方式却是依靠着前面的祭文,请求那“无量虚空神主”透空开启。不过,余慈以多年充当神棍的经验,觉得里面故弄玄虚的成份更多一些。

    虽说他开启照神图的方式有点儿莫名其妙,但总比那跳大神的方法来得更实在些。有趣的是,在其中,也是将这映彻虚空的图像称为“照神图”,算是不谋而合。

    当然,以上那些都算是细枝末节,真正关键的,还是那一整套依托于照神图的祭炼方式,真正令余慈大开眼界,又受用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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