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四章 奇香流转 湖上飞烟(上)

    苏双鹤自然不知道余慈心中所想,这种家丑,实在让他脸上无光,也想着尽快处置,当下切齿道:

    “苏启哲,你很好……”

    听苏双鹤指名道姓,再看对面刚抬起的额头上,那个非常醒目的“魂”字籀文,余慈终于记起,眼前狼狈不堪的男子是哪个。

    苏启哲,应该是苏双鹤的族侄,当年还在离尘宗的时候,曾在在离尘宗山门,有一面之缘,和于舟同辈。当时余慈是要叫师叔的,而如今,倒是与他族伯兄弟相称,整个地倒了过来。

    那时正值剑园事后,洗玉盟一批修士,往离尘宗拜访,余慈还与千山教的少教主夏伯阳、其跟班夏叔齐战过一场,后来这苏启哲赶到,打了一番圆场,其实是心存不善。

    在余慈的印象中,这家伙是个笑面虎,心机颇深,现在看来,倒是把他族叔的好色脾性继承了下来,连喜好的类型都极相似……

    只不过,这样恶形恶状,未免也太**份!

    余慈还注意到,苏启哲至今尚是步虚修为,就算不好跟他这样的特殊性况比对,但相较于各大宗门已成就长生的四代弟子,他这种“长辈”明显已经落后了。

    怪不得身上颇有些破败之气,这些年,心气恐怕不顺吧!

    余慈在琢磨苏启哲,苏启哲却没那个余裕顾得其他,吐着血向苏双鹤乞求:

    “大伯,是我的身子骨不争气……”

    不争气都这样了,要是争了气还了得?

    余慈心中冷嘿一声,哪知苏双鹤倒是接受了这种说法,痛骂道:“若非如此,早十年你都死透了……滚出去!”

    苏启哲抱头鼠窜,临出后院月门时,险些又跌了一跤。

    余慈观其背影,又是疑惑,又是感叹:这人恐怕已经是废了!可那香气……

    这边苏双鹤脸上讪讪,不想多说,却又必须给余慈解释:“让老弟看笑话了,我这侄儿,本来也算能入眼,可前些年修行出了岔子,受那七情倒错之苦,性发了,便不由本心,整个人差不多废了,我怜他早前也算有功,便养着他,哪知……嘿!”

    果然,里面还有些缘故。

    七情倒错?这不是与薛平治一样的症状吗?难道也是招惹了罗刹鬼王?

    但转念一想,也知道这等人物,未必能入得罗刹鬼王的法眼。

    究其原因,大约是心魔交缠之故,这些年大劫倾压,魔劫四起,不知有多少前途无量的修士,毁在上面,苏启哲也就是其中一位。

    但话又说回来,就算是七情倒错,若是心无邪念,焉能如此?

    若薛平治也像苏启哲一般,早就乱套了!

    余慈对那香气仍很在意。他移转视线,将回廊阴影中的雪枝夫人上上下下打量一遍,在雪枝和苏双鹤都有些不太自然的时候,叹了口气:

    “遇到这种事情,只能说触了霉运,雪枝夫人不妨出去散散心……”

    说话半截又转向苏双鹤:“雪枝夫人和冷烟向来是有说不完的话,分别这几日,那边也很想念的。”

    这意思就很明白了,虽不好细究苏双鹤心中是怎么个想法,且他脸上表情也煞是古怪,但最后还是应承下来。

    至此,余慈无心久待,苏双鹤也没脸再留客,两边就行礼告辞。

    余慈飞至湖上,回头往苏双鹤院中望去,昏蒙夜色中,这个位置当然什么也看不到,但之前刻意记忆的香气印象,依旧如在鼻端。

    就像之前苏双鹤、苏启哲、雪枝三人复杂的关系一样,引起余慈关注的香气,也是绕了一个非常复杂的“圈子”,才最终在雪枝身上呈现出来——如果余慈的猜测没有错误的话。

    之所以认定那香气非是雪枝所有,是因为香气本身,就是一处特殊的印记,内蕴着非常复杂而又特殊的信息,只有精通此道,且又切实接触过的,才有可能辨识出来。

    余慈又往下一个约谈的地点飞去,但一路上,他几乎把所有的心力,都用在回溯香气源流之上。

    这种手法,应该是“授粉种香”之术。

    曾经属于灵犀散人的记忆里,有这方面的知识。究其原理,就是施术者将某种特殊香料安放在“中间人”身上,将其视为传播花粉的蜂蝶之属,直到遇到符合条件的“目标”,才洒播下去,在目标身上生就独特的香气。

    在“中间人”身上的时候,由于条件不符,香气内敛不发,客观上起到了甄别的作用。

    像灵犀散人那种级别的调香师,经常在人流密集区域,用这种方式大量传播“花粉”,寻人定位——由于香料是自己配制,旁人根本无从判断,非常隐秘而便利。

    但一切的前提是,必须要对目标有相当的了解,掌握气机气息等特质。

    可就余慈所见,里面的流程,似乎有些变动。

    施术人分明是有意将更多的手段,运用到“中间人”,也就是苏启哲身上。

    就余慈估计,施术人应该非常了解苏启哲目前“七情倒错”的状态,故而在其身上设了一个巧妙的机关,即是随苏启哲心头欲念高炽,这才有“授粉”之举。

    这样,施术人就在限定“目标”的同时,也将“中间人”的身份固化下来,使得余慈这样的“有心人”更容易追溯源头。

    唔……还有一点,苏双鹤这家伙,也算是花中老手,对女人香应该比较敏感,之前那特殊的香气,世间罕有,记得当初他只嗅过一回,印象就一直延续到今日。

    怎么说那家伙也是大劫法宗师的级数,怎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难道真是让怒火冲昏了头?

    想到这里,余慈忽地警醒:

    难道香气也挑人?

    余慈当然知道,人与人的嗅觉灵敏度是完全不同的,像他天生就有一个好鼻子,对气味非常敏感,但有的人则非常迟钝。

    对于那些手段高超的调香师来说,调配出一种只让特定人群、特定人物嗅到的香气;或者更准确地讲,让某种香气在某个条件、某个阶段只让特定人群、特定人物嗅到,也是有可能的。

    如果真是如此,里面的信息量就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