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7章 chapter17

    喝过药,不过精神了一会儿,封择就歪在床上浅浅的打起了哈欠。少年人打哈欠的方式不同于旁人粗鲁,只是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地吸一口气,随后眼角便会渗出一两滴生理性的泪水。

    这模样看起来更像困倦的猫咪向主人撒娇一般,让坐在一旁的齐胤忍不住伸手抹去他眼角的痕迹:“困了?再休息一会儿罢。”

    封择点点头又摇摇头,轻声道:“之前睡了太长时间,脑子有些不甚清醒。还不知公子是何身份,又如何称呼?之前的救命之恩,奴家在这里先谢过了。”

    少年说话时脸上表情淡淡的,嘴唇的形状矜持而又姣好得微微弯起,给人一种淡淡的温和之意。除却在少年自称“奴家”时心头一闪而过的蹩脚感,齐胤盯着少年隐在乌发之中微微发红的耳垂,心中一片晴朗。他缓了缓心神,出声道:“我于家中行二,若是鸢儿不嫌弃,便唤我一声卫二哥罢。”

    他的真实身份暂不便透露,于是便从外家表兄弟中挑了个身份遮掩,如此也不算是假话。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如今已是将你带离了那个地方,你大可不必担忧。过往一切自为飞灰,只看日后……此处是我的一处私人府邸,你好好住下,若有什么缺的,你便吩咐下面的人去置办,不必顾及他人。”

    封择也没指望一向疑心极重的男主会将身份泄露给自己,本来身为太子,他能在栖凤楼里将素不相识的自己救下已经是个天大的奇迹了。静静听着在原剧情里一向冷冰冰的男主变身话唠,而且有将话题越说越歪的趋势。

    什么叫这是我的私人府邸,你在这里住下,缺什么只管置办。

    包`养外室的即视感不要太过强烈哟~

    虽然封择明白齐胤话里真的没有别的什么意思,但难为别人不明白啊!

    不过想到原角色的名声,以及躲在暗处并对自己虎视眈眈的杜家一系,想来也只有让别人误以为自己被养做了外室,才能让他们暂时消停一会儿了。

    毕竟只有他不痛快了,那些人才笑得出来。不过事情不到最后,到底谁能笑到故事散场那还不一定呢!哼!

    待齐胤说完,封择也不作扭捏,开口浅浅的唤了一声:“卫二哥。”

    听得从少年嘴里缓缓吐出的一句称呼,齐胤只觉心底格外熨帖。想到他将少年从栖凤楼里带出来的时候,只听鸨母唤其鸢儿,还不知其全名,于是开口问道:“说来可笑,我只道旁人唤你一声鸢儿,却也还不知你全名是何?”

    “全名?”封择愣了愣,然后摇摇头,“公……卫二哥叫我鸣鸢便是。”

    齐胤皱眉:“鸣冤?哪有人会叫这种……”

    封择一听便知他想了个岔,轻声道:“前有尘埃﹐则载鸣鸢。”他笑得淡然,“是入楼时,鸨母给我起的名字。”

    齐胤了然点头:“那你之前的名字呢?”

    “之前的名字?我不记得了。”

    少年的神色恍惚了一瞬,精致的眉目染上一丝忧伤。齐胤心头一揪,忍不住摸上少年黑顺的发丝,温和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少年的后脑勺,宛若体贴的兄长安慰乖巧的幼弟。

    封择被拍的一愣,熟悉的温度与熟悉的力度,甚至身前男人眼中夹杂的隐晦宠溺都让他不禁晃神。顺着男人温厚的掌心,他眯起眼用额头轻蹭。是不是拥能有一秒的时间,他想,自己或许可以将男人代替为在这个世界里的——

    那个人。

    作为虚拟数据的日子实在太过寂寞,他亦想被人宠爱关怀。

    感受着手心处传来的柔顺摩擦,齐胤心下也是一愣,明明是第一次做出的动作,他却宛如排练过千万次,一切都那么自然而又顺理成章。

    或许,这就是缘分?

    室内一时陷入安静。封择发着呆,齐胤的心绪也不知去往何处,但两人之间并不尴尬,一时气氛倒也算安宁。

    大夫提着药箱来例行换药的时候,床榻上的少年已经熬不过身体上的疲惫又沉沉睡了过去。

    屋内的炭火烧旺,门窗被开了一丝缝隙透气,却又仔细放置了两扇屏风,让冷风吹不到床榻边便散开了。齐胤小心将少年身上的薄被掀开,解开他身侧露出的盘扣,衣衫除下,少年露出了在大片雪白中交错纵横着青红痕迹的柔嫩肌肤。

    手指从少年的精致的蝴蝶骨滑至纤细的腰侧,小心翼翼地避开伤处,齐胤心下一阵疼惜。闭了闭眼,他从床前起身,示意大夫上前。

    紧盯着大夫换过药,齐胤开口问道:“他身上的伤还需几日才能恢复?”

    山羊胡老大夫摸一把胡须,道:“若是单指这皮肉伤,也就这十几日的功夫。但公子若是指其他,恕老朽多说一句,这位小公子身上的暗疾,怕多是药石难医。若是日后调养的好,许有多几年可活……”

    “你说什么?暗疾?!”

    齐胤手中的杯盏没拿稳,一下子落在桌案上。

    老大夫看他的震惊不似作假,轻叹一声:“老朽行医多年,从不说假话。榻上的小公子恐是这位公子您从烟花之地买来回的吧?”说到这,他轻咳一声,声音里有着老年人特有的混沌嘶哑与缓慢,“他的四肢腕部皆有疤痕,看似行迹清浅,但实则阴毒至极。若是老朽猜的没错,想来这位小公子从前必是习武之人,且这伤怕是要有两年以上了……”

    沉默地听着老大夫缓缓说出自己的诊断,齐胤从初闻时的惊怒交加,渐渐冷静下来。

    “诊金百两稍后奉上,老先生不必推辞,这是你应得的。”挥手对着侍候在门外的小厮招招手,齐胤沉声道,“送老先生出府。”

    老大夫叹了口气,也不再多说,只是拱了拱手,提起药箱随小厮离开了。

    屋外有丫鬟端着茶蛊走进屋,正要为主子添茶。这小丫鬟生的漂亮可爱,黑白分明的双眼里带了些俏皮,她的手轻巧的在茶具上伺弄着,一副玉镯坠在手腕间,衬着白皙的手腕愈发纤细优美。

    齐胤目光沉沉的盯在小丫鬟纤细的手腕上,心底陡然冒出一股怒火,他低声呵道:“滚出去!”

    “呀!”苏长夏被突如其来的呵斥声吓了一跳。手一抖,她便将整整一蛊茶汤一地不落地尽数洒在了齐胤的袍子上。

    “对,对不起!”低头猛地道歉,苏长夏不顾被男人钳制起的手腕,伸出另一只手擦过被茶渍染成了难看颜色的外袍,“我不是故意的!”

    “……你说什么?”齐胤的声音很轻,手指捏在眼前丫鬟的手腕上,摩挲着那平坦细滑地没有一丝瑕疵的部位,他双目微眯,“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一个小小丫鬟就敢在主子面前自称'我'?孤竟不知,这府里何时改了规矩!”

    想到一个小小丫鬟就敢在他面前自称我,而榻上的那个本应属于骄傲的少年却只能小心翼翼地看人脸色行事,被迫委身娼馆行不齿之事!想到一个小小丫鬟都能拥有健康无恙的身体,而少年却要日夜承受旧疾复发之苦,还有那随时都可能被夺走的性命!

    凭什么!

    于栖凤楼救下少年的第四天,他第一次忍不住想到,为什么老天不让他们早些相遇!他齐胤这半生,求之不得太多,然而即使少年这么的近在眼前又触手可及,他也会怕少年就像是曾经的那个孩子,一晃眼就消失不见了。

    想到那个一如他亲弟的小孩儿,齐胤心头一疼,嗜血的冲动一时压制不住下,再看过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不顺眼的奴婢,一股无形的杀意涌上心头。

    “你抓疼我了!”

    苏长夏白着一张脸大声喊道,手腕处的疼痛让她近乎昏厥过去。这个男人实在太过可怕,他绝对是个疯子!

    用力捶打着眼前男人的上身,苏长夏已经忘记了穿越后的所有变化,也忘记了眼前人在府中的身份,她只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说好的穿越之后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呢!结果高富帅是有了,但无奈这男的脑子有病,肯定不是自己的真命天子!

    果然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恩……”

    断断续续的尖叫声混着捶打的声音,封择趴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从睡梦中醒来。

    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让他的身体有些僵硬。动了动,却发现被角处被人掖的紧实,无声地笑了笑,他的眼前极为自然地浮现出了齐胤那张有些面瘫,但却意外顺眼的帅脸。

    这么体贴的一个人,真是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什么人啊。

    胡思乱想着,他爬起身来,榻边贴心地放了一双看起来就绵软舒适的且不需要自己弯腰便能穿好的鞋子。他一脚蹬上,循着混乱的声音,拨开了遮挡住视线的珠帘。

    果然,世界已经阻止不了男女主相遇的脚步了吗?!

    “……”沉默的看了两眼互相拉扯着的两人,封择向后退了一步,轻声道,“你们继续。”

    说完,他便回了屋,重新趴在床上,将自己卷成了个团。

    背部因为上药的缘故变得有些麻痒,让他忍不住伸手朝后去抓。抓了两爪子,方才脑海里的一句感慨却再次袭上心头。

    “瞎想什么呢,最后还不都是便宜了女主。”

    小声嘟囔一句,抽回手,他赌气一般地蒙住双眼。

    就算是一向心大的数据择,也会偶尔有想要静静的时候呢。

    虽然,他并不太清楚静静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