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76 春暖

    傅东樱到达乾州大营已经三日有余,然而无论他怎么劝说,陈锋依然坚持没有陛下和太后的调兵圣旨,他绝无可能出兵乐州。

    无诏出兵可大可小,陈锋与他到底不算熟识,不敢完全听信于他,实在是情有可原。

    可

    傅东樱虽然完全理解陈锋的决定,可他真的怕柴熙那边等不了。

    一路被追杀的惨烈、柴熙的万般嘱托、乐州情态的扑若迷离,这一切都像是石头一般,压在傅东樱的心口上,让他喘不过气。

    他盯着碎裂的杯盏沉默了片刻,再次朝着陈锋的兵营所而去。

    陈锋虽未出兵,但也完全不敢忽视傅东樱所带来的消息,此时他正拧着眉心站在军事舆图之前,盘算着这件事情的真实性到底有多少。

    按理说傅东樱乃是当朝驸马,不应该如此信口雌黄。

    可李霄霖叛变,乐州失陷的消息实在过于惊悚。

    正踌躇着,手下兵士报告傅东樱求见。

    “陈将军,乐州失陷连同附近其庇佑的济州漳州必定也早已保不住。过了四方镇一路向西,除了滨州之外,另外几个城池驻兵皆不如乾州。”

    “若东临国当真一路西下,必定会首先将乾州大营拔除。”甫一进门,傅东樱便没有给陈锋说话的机会。

    “若我们率先反应或许还能收复乐州,但若等东临国人兵临城下,一切就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这些陈锋不是没有想过。

    可想归想,他绝不可能就只是凭着傅东樱的片面之词就贸然出兵。

    “驸马莫要着急,我已然派了斥候前往乐州打探消息。若驸马所说的话属实,陈锋二话不说必定出兵。”

    “在此之前还请驸马稍安勿躁。”按照斥候的脚程,明日便可到达乐州,五日之后他们便会有消息。

    可按照柴熙他们的行程,必定早就到达乐州城,她们会遭遇什么事情,傅东樱心底实在是担忧。

    想起他信誓旦旦的同柴熙保证,一定会带着乾州兵营的人前往乐州,傅东樱便有些郁结。

    只希望

    万事不要太晚才好。

    而同一时间,袁州城极其周围所附属的县、乡正遭受着北漠人的洗劫。

    北漠冬天大降雪,冻死了无数的牛羊牲畜,越是春暖花开的时刻,他们的日子便越是艰难。

    盛京的最后一场雪刚过,郊外的第一朵迎春花刚刚露出花骨朵,北漠的人便再也按捺不住。

    隐隐被囚于地牢中的柴洵,捧着脑袋笑成了一朵儿花儿。

    北漠皇庭。

    屠!

    东临、北漠两国的屠戮蓄势待发,而盛京城内依然是一片祥和之色。

    前不久人们还穿着厚厚的冬装,还因着下雪而欢喜雀跃,不过短短几日,便换上了轻而薄的春装。

    柴祎痴痴的望着萧惠群的小脸,不时的捂嘴偷偷笑上两声。

    起先萧惠群还权当看不到,然而时间一长她终于忍耐不住,微微蹙起轻眉,略有些不悦的问他,“你笑什么?”

    “我笑我媳妇好看呀。”

    活脱脱一张痴汉脸,让那张雌雄莫辩的俊美面庞,平添了无数的猥、琐。

    萧惠群扯了扯唇角,侧过身去只留给柴祎一个背影。

    “连背影都那么好看。”柴祎露着大白牙,眼神闪啊闪啊,好像在看着一个稀世珍宝。

    在柴祎看不到的地方,萧惠群忍不住勾了勾唇。

    但很快她便将这抹笑意给压了下去。

    她同柴祎已经在这小院中生活了四五日,这些时间他虽然总是缠着她腻着她之外,也并没有做什么逾越的动作。

    且他也如同他保证的那样,好像真的没有再关注朝廷的动向。

    可萧惠群知道,这些也仅仅是表象而已。

    若他真的无心于此,早就想办法离开盛京前往藩地,而不是以盛京戒严出不去的借口,一直留在这里。

    还有几日便要到放榜的时候,他要在这件事情上做文章吧。

    “你在想什么呢?”

    柴祎蹭到萧惠群的身旁,如同看到肉骨头的小狗一样,眨巴着眼睛盯着她看。

    “没想什么。”萧惠群低头继续翻书。

    “是不是憋得慌了?要不我带你出去转一转?”

    “听说京郊外的迎春花儿开了,要不咱们去踏花迎春去?”

    这么好看又有气质的媳妇,怎么能不出去好好显摆嘚瑟一番呢。

    “出去?不怕被抓吗?”萧惠群抬眸淡淡看他。

    “你以往身子不好,受不得这春天的暖风和到处飞扬的花粉,以前肯定没有在这个季节出去玩过。”柴祎伸手摸了摸萧惠群红润的脸庞,笑的无限痴情和宠溺。

    “为了你,即使被抓我也心甘情愿。”

    情话他也是信手沾来。

    她知道他在胡说八道,但她没有戳穿,“好。”

    柴祎既然不明目张胆的甩开她出门,那她便跟着他,看看他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只不过,令萧惠群万万没想到的是,他竟然会大喇喇的去见萧权曾。

    “岳父大人。”柴祎像普通女婿那般,朝着萧权曾躬身行礼。

    萧权曾微一错身,避开了他的见礼。

    他面无表情的看向柴祎,“老夫没有女儿,担不得王爷一声岳父。”

    “王爷三番五次约老臣相见,到底有何贵干?”萧权曾神色冷漠,就好像坐在对面的萧惠群确确实实只是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已。

    萧惠群睫毛微敛,藏住了眼底的涩然。

    柴祎心疼的拉过萧惠群的手,将人禁锢在身边说道:“我同群群本该早就离开,然而藩地距离盛京千里之遥,我们离开之后怕是再也不会回京。”

    “今日只是想让群群见岳父最后一面而已。”

    “您看不上我情有可原,可群群到底是您的女儿,你何必如此呢。”

    柴祎叹了口气,似是在埋怨萧权曾的顽固不化。

    萧权曾不置可否的冷笑两声。

    “老夫再说一遍,老夫没有女儿。”

    他甩袖扭头离开,待出门之时,却又忽然开口,“希望你以后好自为之。”

    这话显然是对萧惠群所说。

    待萧权曾离开,萧惠群将柴祎的手自腰间拿下。

    她仰头,目光无波无涟,“柴祎,你到底想做什么呢?”